她垂着眼,余光只见太子冷白的骨节和手背。
太子妃的宝册郑重地交到她手上,她顺从地再度跪下叩礼,却听见遥远之外传来沉沉钟声。
太极殿内,裴晚织为无名牌匾上了一炷香。
她望了许久,轻轻道,“但愿今日,得偿所愿,大仇得报。”
天地间一片沉肃的寂静,令人心悸而可怕的寂静。
不知何时起了雪,细雪霏霏,却在瞬间银霜遍地。
红色的宫裙、宫灯、囍烛一一被掩埋,手中的太子妃宝册覆了一层白雪,将上面字迹模糊得难以辨认。
她被风雪迷了眼,仓惶间只看见暴雪中破开暗日的一线亮色。
今年的耀京格外的冷,寒风寸寸割肌剜骨,冻得她裸露在外的细嫩肌肤蔓延开风霜似的红痕。
她再次听见沉沉钟声,撞破了京城四方寂静。
有人策马而来。
不。不对。
有人率着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马蹄飒踏,踩碎宫道白雪,长剑淬着寒芒,每个人的脸上溢满兴奋又诡异的红光。
陆升阳领着禁军统领,忽地一笑。
接着,那笑声愈来愈大,一声兼着一声,仿佛摧枯拉朽的腐木。
周皇后听他缓缓笑完,缓步转了身,直面着他。
她薄唇轻启,声音缥缈,如烟似雾,“那杯酒,算作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