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吉原哀歌

夏雪成洋 晨光微凉 2419 字 2024-05-18

“跟我走吧。”文森特突然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将一张船票塞在我的手里,“11月30号23点,我在码头等你。”

“你认真的吗?”我有些惊讶地望着他,“我们才见了两次面而已呀。”

“我只知道,我要带你走。你不能留在这条花街上,女性独立的时代已经来临,你不能永远依附着别人生存。比起和服,我想洋装也许会更适合你。这半年我拼命打工赚钱,就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将这张船票交到你手里。”

“你要带我去哪?”也许从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动摇了。

“法兰西。”

法兰西?就是那个母亲去往的国度吗?究竟是什么迷住了母亲的双眼?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抵住我的后脑,吻了我,然后他笑眼盈盈地看着我,对我说,“我等你。”

“我不会去的!”我推开他,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转身走了。我走出几米远,回头见他竟然还站在那里,他一直向我挥手,轻声说着,“再见,绯奈!再见!”

回去之后,我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他的面容、声音和对未来美好的憧憬。那个崭新的国度,究竟是什么样的?有一大片紫色的花海吗?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有机会见到母亲?她不明白究竟是因为母亲的离去才导致父亲的暴力行为,还是因为父亲的暴力行为才导致母亲的远走高飞?

她只知道,母亲抛弃了她,而父亲卖了她。虽然不知道文森特可不可信,但留在这条花街的结局只能是年老色衰,孤苦无依地老死在这里。好一些的结果是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一辈子不愁吃穿,但这种可能性太小太小。

文森特至少说对了一点,艺妓这一行业已经走到了陌路,新时代就要来临。但到了法国,她又能怎么做呢?也只能依附在男人身上,所做的事情似乎和现在一样,没什么差别。想着想着,她不禁悲伤地流泪……他也许是要卖了你呢!你怎么就相信他了呢?

可脑中浮现的却是文森特真诚而炽热的双眸,那是一双多么迷人的眼睛,也许我的心已经被那双眼睛所蛊惑了。

我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我决定要去赴约,并且为自己做了最坏的打算,也为自己想了一个可以谋生的职业,也许我可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做家庭教师。

那一天,天下着小雪,我走得有些蹒跚。虽然换了便于行走的装束,但拿着沉重的行李,实在无法走得飞快。

虽是深夜,码头上还是有不少人,大概都是乘坐同一艘船的客人。奇怪的是,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文森特,他穿着深黑色的呢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正对着我微笑。

“我知你会来,所以我等。”他轻声说道。说完这话,他递给我几张折叠在一起的纸,“这是签证。”

我惊讶道:“你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平静,倒是催促我快点上船。

船上的房间非常小,两张床就几乎占了全部的位置,还有一台电视。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有些窘迫。

“太晚了,先睡吧。”他首先开口道。

我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船在海中摇摇晃晃,我也在晕晕乎乎中渐渐失去了意识。大概真的是很累很累了。

我们要在船上度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一个半月甚至是两个月。

“我们这样是不是挺像泰坦尼克号里的情节?”

“呸呸呸,万不可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想沉船。只是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其实那样也挺好。一起葬身海底。至少我们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深情,语气又极其认真。

我只能沉默。我想这是法国人所理解的极致的浪漫,所诠释的永恒的爱情——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仔细想想不无道理,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死着还是活着确实没有什么意义,生命是为另一个的存在而存在的。只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所留恋,还有无法割舍的人,你一定无法死去,你不舍得这样死去,也没有这个资格死去。

在船上的日子很枯燥,当开始的新鲜感褪去之后,剩下的日子就显得极其的漫长。

“我教你法语吧。”在我们看完了船上所有的电影之后,文森特翻阅着一本旧杂志时这样对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