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唐泽绯奈。我生活在吉原,这是一条花街,江户时代它就是公开允许妓院集中地。这里并不是我的家乡,我被父亲卖到了这里,原来的家在哪里,我已经不记得了。
从我记事起,就没有母亲的存在。听邻居的大婶们聊天时说过,她和一个法国男人走了,抛夫弃子去了法兰西。父亲每日喝酒,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打我。终于有一天,他将我送到了一个高雅的地方。我窥视着屋内的一切,有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和善地笑着看我。
后来,父亲就走了。我追出去看他,只见到他从一个年龄稍长的女人手里接过一笔钱,然后对着那个女人讪笑了两声,头也没回地就走了。我躲在门后,探出脑袋望着渐渐走远的他,心里升腾起一阵酸楚……现在想来大概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我被彻彻底底被人遗弃了的绝望。
但我很快就开心起来了,至少不用再挨打了。因为那个美丽的女人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她有个同样美丽的名字,叫做唐泽薰。
她替我穿和服的时候,看到我胸前绯花状的胎记时,她说,“以后你的艺名就叫绯奈吧。”替我穿上和服之后,她端详起我的脸,然后满意地笑了笑。但当她摸到我有些粗糙的手时,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这可不行,你的手可不是用来干活的。从明天开始,你便在我身边见习。我会让美代子教你礼仪。”美代子是她的贴身保姆,负责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过了大概四五年的光景,我长到了十岁,必须要在五年内完成从文化、礼仪、语言、装饰、诗书、琴瑟、鞠躬、斟酒等课程,很是艰苦。那个年纪正是还爱玩的年纪,但为了不挨打,我还是装作个循规蹈矩的孩子。
比我年长五岁的花纱音,常找我说话。她到了快下海的年龄,她时常望着天空中的白云,她说她希望第一次接待的客人是个温柔的男人就好了。她又说,她期待遇见轰轰烈烈爱情,如果真能遇见这样的人,她愿意和他私奔。当时的我很煞风景的说了一句,“被师父听见了怕是要挨骂了。”
“你还小呢,怎么会明白。当你遇见那个人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世间的其他一切变得都不重要了。你的心会告诉你怎么做。”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这样说道。
花纱音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名叫菊比古的男人,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冷漠很难接近的男人,可花纱音却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只是别人都不懂他。我真怕花纱音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最终,她还是和那个男人走了。她说她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向往自由,而在这里,就像笼中的鸟儿一样。
后来,我想我懂了她的心情,当我遇见少年文森特凡爱德华的那一刻起。他有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一双深邃的浅灰色的眼睛,有着一张让女人们都着迷的英俊脸庞。只是,显得有些稚嫩。
他说,“你不用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谨。”当然,是用着有些不标准的日语。我听了有些想笑,但又害怕失了礼数,只能报以微笑。
“你几岁了?”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快十六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天呐,你还未成年,你不该来这的。”
“在法国十五岁就可以结婚了。我是好奇才来的。你知道吗?艺妓很神秘。”他很认真地回答道,“只是,我怕这一行业很快就要消失了。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生气,但我还是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没想到他却说,“你别生气。但是,这是真的,这样的时代很快就会来临。你看,现在的艺妓越来越少了。”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的洞察力如此敏锐。
之后,他和我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我很感兴趣。他小小年纪,却对事物有些自己独到的见解,真是了不起。
“真是神奇。我身边有很多女生,可是我好像偏偏对你……”他望着我的眼神很深情,只是我心里明白,这只不过是他的逢场作戏罢了,我便对自己说,不要放在心上。“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问我这句话的时候离我很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身体一般。
“我不知道。”我语气平稳地答道,只是我的心却怦怦直跳。
临走前,他看着我说,“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刚想回答他,却听到他说,“不是身为艺妓的你,而是一个真实的你。”
此后,我的内心一直回荡着他的那句话,一个真实的你。真实的我?真实的我是怎样的?我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脑海中却一直萦绕着他的音容相貌,越是想忘记,却越深刻。
之后半年,他没来找我。
11月中旬,他又出现了。他的第一句话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过去那之前,你得把妆卸了。”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泰坦尼克号》是我看的第一部电影,直到放映结束我都没能从悲伤情绪中走出来。他带我到附近的公园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是我,绝不会一个人活下去。”我停止哭泣后,冒出这样一句话。
“我也是。但是我想jake是希望rose可以活下去的,因为活着就有希望。”
“如果活着只有无尽的痛苦呢?”我问道。
“如果早知道泰坦尼克号会沉没,你愿意登上这艘船吗?”他反问道。
“愿意的。”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