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考虑到她的记忆有所缺失,文森特给她在靠着阳台的房间里铺了床,而自己则带着孩子去另一个房间休息。
半夜做梦惊醒,不是噩梦,只是太久没有梦到他,今夜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从没有一个梦里的角色如此清晰,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以至于醒来的她忘了梦里的他们在哪里,做着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那种感觉很奇异,像久违的温暖席卷全身,但心里是明白的,不过是念念不忘后的回响,不会真切地发生。
再也无法入睡,从未在半夜这样清醒。心情也说不上糟糕,只是胸口有些沉闷,侧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我到底是害怕梦里的你,还是害怕不曾遗忘你的我自己?”
时隔四年,这四年她从不可置信到坦然接受自若,从日寐思服到不想不顾。曾被紧握过的手,抚摸过春日烂漫的樱花,捡拾过飘落满地的枯叶,拂过几许春秋不停更迭的岁月。即使没有人告诉她忘记一个深爱的人,忘掉一段美好时光需要的期限,但她以为四年足够她甩掉一个不需要我时刻回想的人。
“可惜,我没有如愿忘了你的面目身形,忘了你的气味温度。”
大学毕业后,她并没有和夏天一同前往英国,大概是阿姨,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她的生母担心自己和夏天会“旧情复燃”吧,同意她去法国留学。最终,她在半年后,拿到了去法国的签证。
其实,阿姨的担心已是多余。夏天身边有了于芊芊,就算自己真的和夏天有过这样或那样的纠葛,他也变成了自己年少时做过的一个美丽的梦。何况,她已经没有了那段时光的记忆,抑或者她的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全部填满。终究,她和名为"夏天"的少年还是要假装自在愉快地退回到兄妹的位置,让彼此以为对方洒脱不在乎,也能理所当然地站在彼此身后给对方祝福。
八月十五,夏天登上了去英国的航班,于芊芊跟着他去的。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如此执着。换作是自己,苏梓鱼万不会这样义无反顾去爱。她不强求,也不强迫对方为自己做什么。珍惜当下拥有的幸福,不问以后,不求永恒,只想在对方还爱自己的时候也用力去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程逸洋对她说要分开的那一天,安静地转身离开。
到底要做到多好,他和她,才敢称为“我们”?越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越有着她无力承担的重量,越是触手可及的面庞,越有着她无可逾越的距离。当她知道程逸洋要和万通集团董事长的千金颜珊结婚的时候,她第一次察觉到他和她之间的差距。这些,都在一点点磨掉她的自信。
有一天,“我们”也许会变成“你们”、“他们”,属于彼此的回忆,也可能只被自己一个人带走,当有一天,别人拉着他称呼"我们"时,她就把所有的记忆都还给他。
毕业后,他们一起去旅行,他们一起手牵手走过石板路,踏过金色沙滩,穿过不同城市里或拥挤或冷清的街道。她从没有后悔和他相恋,她想,那是命运对她最大的馈赠。哪怕他即将要离开,哪怕后来他们天涯海角都不会碰面。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爱过他,和他看过很多风景,听他唱过动人的歌,她靠着他的肩头看过璀璨星空,依偎着他听过海浪汹涌,他抱着她说过天长地久的承诺。她信任他,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在她还能离开他的时候离开。她不挽留,不吵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她只是在某个冬日里清晨未至的时刻无声地离开了他,她只是当他们分开旅行。
她冷眼旁观母亲帮她整理行李,甚至毫不在意行李里是否带够了她需要的东西,是否足够她去踏上新的旅程。她不过是想逃离,想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想跳出既定的生命。她带着黑色地耳机,jasbnt忧郁的声音就那样传过来。
howiwishidchosendarknessfrold(我多希望我从寒冷里选择了黑暗。)
howiwishihadscreadoutloud(我多么希望我已经大声尖叫。)
steadivefoundnoanythg(可我却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只是,她带上了那本属于他的画册。
她即将要去远方,去和这里截然不同的风景里,过不一样的生活,2014年的元旦她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她白天在语言学校继续学习法语,晚上在巴黎的小酒馆里当服务员,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她冻得直发抖。蜷缩在床上,她开始想他。她不知道要多久,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如愿以偿地舍弃住在心里的他,要多久才可以不用再抱着遗忘不掉的美好躲进黑夜。她不知道,那些让她记忆犹新的画面,他是不是都轻而易举地忘了。
他应该结婚了吧,是不是过得幸福美满?对,他就该过得幸福,就像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
他也许都忘了吧,忘了她最喜欢的颜色,忘了她爱听哪首歌,忘了她喝汽水喜欢哪种味道,忘了她喝咖啡放多少糖。
她躺在床上,轻轻地说道,“你就忘了吧。”忘了我即使和你分开也依旧爱你,忘了我会很长时间都沉浸在过去,忘了我晚上睡不着,每个念头里都住着你,忘了我多想入睡,多想拥抱梦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