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过了三分,程逸洋收到了一条来自苏梓鱼的短信,她说,谢谢。我会一生都带在身边。
原本苏梓鱼想要给他打电话,只是最后她没有那么做,她怕自己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哭泣。在遇见他之前,苏梓鱼也想象过未来,也渴望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爱情,以为恋爱的时候就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浪迹天涯。遇到他之后她才知道,爱是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细枝末节,像一根根分明的鱼刺,扎进被他温暖的肌肤。她开始想念他给她带来的那些平凡而动人的温暖,被他拥抱之后再也不会冷却的身体。
“不要依赖他,不能让自己陷进一段感情里。”越是爱那个人,越是感觉不安。就算不安,也要忍耐。有时候,你觉得没有爱的时候孤独,其实有了爱之后,孤独却更加明亮了。似乎照见了内心曾经暗淡的地方,曾经空缺太久的位置,曾经不敢敞开的心怀。爱他,就像一束温暖的光亮,瞥见她沉寂太久的内心。
想起佩索阿在《不安之书》的一段文字:我是一件被扔进角落的物体,一块落在街上的碎布,我卑微的活着,在世人面前装模作样。
而她应该感到幸福的是,他已经将她这块碎布捡起来,晒在柔软的阳光里了,对吗?
她怀抱着那本画册,甜蜜而不安陷入了沉睡。
大四的下学期如期来临了,苏梓鱼和大多数学生一样,开始找公司开始实习。她在一家与法国有些长期合作关系的美妆公司里当起了翻译。也许她最应该感谢的是文森特,否则她的法语不会说得像现在那样地道。只不过现在还是个实习生的她还并没有机会和真正的法国人接触,而是从一些简单的翻译工作开始。
由于实习公司离家里比较远,苏梓鱼搬到了离公司较近的文森特的公寓里。只是,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她对外宣称,她和好友婷婷一起在公司附近合租。因为这个地方,藏有她太多的秘密,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触及的秘密。
她知道,只要自己想要知道答案,去翻阅文森特以前留下的档案一定能查出什么的。只是,现在的她,不想破坏来之不易的平静。
三个月实习下来,由于苏梓鱼优秀的表现,她争取到了一次同声翻译的机会,并且获得了上司的赏识。上司说,如果她愿意留下来,毕业证拿到之后,可以直接转正。
苏梓鱼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程逸洋。一下班,她便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了程逸洋家里,想给对方一个惊喜。毕竟,在工作日他们很少见面。和往常一样,苏梓鱼输入了密码,可是密码显示错误。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他怎么把密码换掉了呢?她本想打电话给程逸洋,突然记起,下午手机充电,忘在公司里了。
哎,只能等他回来了吧。她坐在安全出口的阶梯上,坐在这里的话,只要有人坐电梯上来,她就能听见。她想,他的脚步声她一定能够清晰地辨别出来。以前,自己就很擅长等待呢。想起以前的自己在寒风中等了一个人三小时,结果第二天就感冒了的事情,只是那个让自己等待许久的人是谁?那个人的脸显得异常模糊,苏梓鱼拼命想看清,太阳穴却剧烈地疼痛起来。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算了,不去想它了。苏梓鱼一个人坐在阶梯上发呆,等了很久,她都开始有些犯困。
正当她嘀咕着一会要怎么让程逸洋补偿自己的时候,她听到电梯门打开时的叮咚声。她兴奋地站起来,眉梢都带着笑意,她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脚步声。她从阶梯上跑下来,想要跳出来给对方一个惊喜。只是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的惊喜更大。
她看到他身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女生,他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开门,然后请那个女生进去。
大概是朋友吧,或者是同事。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苏梓鱼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可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你为什么不敢敲门呢?”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质问道。苏梓鱼重新坐回安全通道的阶梯上,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她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苏梓鱼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等多久。终于,那扇紧闭着的门打开来了。
她听见那个女生说,“早点告诉她吧。这样,对大家都好!”而他,却只是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那女孩见他不说话,轻叹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爸爸希望我们一毕业就能结婚。”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漠。
“不用了,我打车回学校吧。你早点和她说清楚,再见。”女孩转身就走了,然后走进电梯。
苏梓鱼看着程逸洋把门带上。她站在他家门口,屋里的灯还亮着人。抬起手想要敲门,左思右想还是放下了。
苏梓鱼靠着墙壁,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隔着一扇门,却也隔着两颗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夜已深,已是午夜十二点。她在浴缸里放了热水,然后缓缓地钻进温热的水里。累了,真的累了。她的左手上总是带着东西,有时候是手表,有时候是玉镯子,有时候是丝带,有时候是好几串手链组合……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