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原本微润的小雨此刻竟有倾盆而下的架势,带着强劲的飒飒秋风,像是有人拿砂石往筋骨上打磨似的,直刮得骨头疼。
廉价的雨衣此刻只能尽着牺牲前的最后一点义务——被苏晓笛整个拿来死死裹住保温盒,不让雨水有机会淋掉这保存不易的热度。
于是当苏晓笛终于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完全是个落汤鸡了,水珠径直从她的头顶流过脸颊、脖颈,然后直接顺着湿透的衣服下摆落到医院洁白的地面上,打出一串串清脆的水声。
身体早已冻得没了知觉,鞋里灌满了雨水,刺骨的凉意从脚指头一直传到嘴唇,她哆嗦着唇瓣,牙齿也直打颤,只手上还牢牢紧抱着保温盒。用捂得流了热汗的掌心感受了下保温壶的温度,苏晓笛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跑得够快,才没有让这一中午的精力白费。
“欸!你怎么回事儿啊,掉河里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接着她的身子就被掰了过去,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看见那颗标志性的红痣,苏晓笛认出彭逸,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忘带伞了……”
彭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直皱眉,语气一如既往地强硬:“你这样不行,再不换件衣服非得感冒不可。”
正说着,苏晓笛竟应景地打了两个喷嚏。
彭逸的脸色更难看了,拉起她就要往护士值班室走:“我那儿有备用的衣服,你先换上,然后去门诊开点感冒药。”
苏晓笛着急地把自己拽回来:“不……我得先送饭,等下就凉了。”
彭逸放开她,一脸不赞同:“你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还怎么给人家送饭呀,这下敢情好,一个病没好,一个又病倒,你还嫌医院不够忙啊。”
“我没有那么脆弱啦……”感觉到体温流失得更多了,苏晓笛努力强撑着,坚持道:“我送进去就出来,放心吧。”说完就去拉病房的门。
“行行行!”说着,总算妥协的彭逸却再一次拦住晓笛,夺过保温盒,“我帮你拿进去,你在外面等我。这种天气流感最容易传染了,像孟回那种重外伤病人,你还是别让他病上加病了。”
“那就多谢你了。”
“谢什么,我喝你那么多粥还没谢你呢,等着我啊。”
看着病房的门随着彭逸的进入而开合,苏晓笛只觉得心头一松,有什么重担突然卸下了一般轻快。
坐在护士值班室里敷着热水袋,苏晓笛终于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小口小口地嘬着热水,身体的热度逐渐回升,苏晓笛握着水杯,静静地看着水里漂浮的气泡发呆。
刚才,她又一次从门上小小的窗子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孟回。和来时的那一次不同,今天的他,有着让人感到可怕的安静,这份安静与其说像是吵累了之后的偃旗息鼓,不如说像是懒得再挣扎的全然放弃。
这样的感觉让她又隐隐地不安起来,一颗心好不容易放下一秒却在下一分钟又吊了起来,不由地,她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上午发生的一切。
她到现在都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变化得太快,甚至最后,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她有些惶恐,又有些侥幸。
至于阿平到这里来的前因后果,此时想想,倒叫苏晓笛一阵喟叹。
她本来已经不记得了的,如果不是彭逸的启发,她都快要把那件事忘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