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2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厉的秋风从窗缝里飘进些许,夹杂着零星雨滴,透出丝丝凉意。屋里没开灯,百叶窗被拉得紧紧的,没了光线,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像是被关起来的盒子一样幽静。

病床上的人微睁着眼,没什么情绪地愣愣出神。

几分钟前,病房里还是一片混乱,聒噪的女人仍在喋喋不休着。他抬起头看见她急切又不安的模样,忽然就感到厌烦了。

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她赶走。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驱逐她一直是件容易、简单、不费什么力气的事。平日里,他只用说一句“我困了”或是“你走吧”,更甚至一个简单的“滚”字便能让她乖乖离开。就算是刚刚,她那样反常地跟他一番理论,最终都还是在他面前败下阵来。

只是这被拒绝后的妥协时效却不长——她总会回来。

哪怕被他赶了一百次,她总会一百零一次地回来。

而更奇怪的是,这本该让他愤怒的偏执竟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大概他也是寂寞的,明知自己正在堕入深渊,却还是不甘心这样寥寥一人,正巧遇上了一个自己撞上来的,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停留。

然而他的良心又好似未泯,总在他想要把她一起拽下悬崖的时候出来给他敲一记警钟,阻止他的冲动。

她是无辜的。他很清楚这一点。

即使他已经厌世恶俗到了姐姐,理智还是这样准确地告诉他。

即便她站在他所厌恶的媒体一边,也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平白被推出来打头阵的小喽啰,无关紧要,微不足道。

他纵容自己责骂她、迁怒她、打压她,好像这样就能聊以慰藉他受伤的灵魂。然而谁知道,短暂的痛快后随之而来的,竟是无尽的自我厌恶和自我谴责。

说来好笑——

他本可以一劳永逸地挫败她,让她认识到人性的可怕,从而害怕得逃离,这样他能获得的报复的快感分明也更甚;他更应该是毫无顾忌的,早就看破人心,早就无甚留恋,他人死活与他何干。

可他偏偏动了恻隐之心。

是啊,他知道的。他没理由,让她为自己的灾难人生买单。

思绪越飘越远,头突然钝钝地痛起来,脑中苏晓笛那时说的话竟然又清晰了几分。孟回烦躁地闭上眼睛,努力想把那些烦人的愁绪赶出心海,不料却是当断难断反受其乱,有些念头又不断地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搅扰得他愈发难受。

她说,人生在世,有舍才有得。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若早已空乏一身,又还能舍弃什么来交换得到呢?

所以他是厌恶她的。

因为她活在这个世间,充满生命力得让他嫉妒。

她不像他。她还有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