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秋灯夜酌

九埏记 布衣蔬良 3016 字 2024-05-17

应珑无视他的意有所指,冷冷瞧了他几眼,转而道:“醴将军为何私通外敌,我不关心。传闻谢承聿携其手下将士于温县与成皋城中烹食百姓充饥。此人残暴如斯,我奉劝醴将军一句,还是莫要与之称兄道弟的为好。”

醴全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道:“应老弟若觉得‘兄弟’不妥,我称他谢将军便是。”

“你!”应珑被他这话堵得又是一阵气结。

醴全见状笑了笑,拍着她的肩膀道来:“应老弟,传言未知真假,万莫轻信啊!据我所知,谢将军并未动那些百姓,进攻成皋,他也只遣来了些滋事流民。再说,如今广武这等局势,若能让城内的灾民也乱起来,他攻城定然容易许多,此事我跟他提了好几回,他始终不理不睬,你说说,气人不气人?唉,不管怎样,这足以说明他并非你想象的那般。要知道,谢将军在韩人那里素来可是有‘玉树芝兰’的美誉的!好了,来,别生气了,我们饮酒!”

应珑不买账:“什么‘玉树芝兰’?徒有一副好皮囊罢了!他若真有那般好心,为何还要领兵攻打我们?旁的不论,且说他破温县便杀你亲系牛奔,在成皋还纵容手下大将追杀你,这种过河拆桥之人,你怎能与之把酒言欢?”

醴全微微有些语结:“欸,这个嘛,手下之人难免出些差错。牛奔之事,便更好说了,舍不得小棋,如何能赢下大局?应老弟,你呀,还是太年轻咯!”

应珑不作声,冷眼看着他倚老卖老。

一旁的谢承聿对他二人这番争论置若罔闻,只顾着自饮自酌。

未几,应珑见醴全啰嗦半日,绝口不提吕英之事,便起身意欲走人:“醴将军若无事可说,应珑告辞了!”

醴全赶紧又将她按回席间,嘴里急道:“应老弟,莫着急!你且坐下,听我慢慢道来。”

醴全心中的算计,应珑心知肚明,他将她留下来,无非是为了拖她下水。可他握有吕英的消息,应珑奈何不了他。她想拿到消息,便不得不耐住性子,重新又坐了回去。醴全这才放心的坐回他自己的席上去。

稍时,侍者进来为谢承聿斟满酒。醴全举起酒来,笑容满面的说道:“谢将军,应老弟,今日我等以酒会友,以友辅仁。来,我们满饮此酒!”

应珑端坐不动,凉飕飕的道了句:“抱歉,我不胜酒力。”

“应老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谢将军冒死进城,你我岂能怠慢了他?”醴全有些不依不挠了。

这话说出来叫应珑心下一阵冷笑。她忽的转向谢承聿,寒声说道:“不知韩军主将谢大将军深夜造访我广武城,有何贵干?”

谢承聿不答她话,自顾放下酒爵,看着醴全道:“醴将军急着邀我前来,可还有其他事情?”

醴全敛住脸上的笑意,点点头道:“嬴师隰那边的暗线传了信,嬴师隰日前从一高人处得知,广武城十日内有雨,届时必有大事发生!”

应珑不觉目瞪口呆,心道:“这‘高人’,莫非说的便是我?”

醴全见她神色有异,问道:“应老弟,何事惊慌?”

应珑连忙收起惊讶的神情,若无其事的笑笑:“无事,久旱逢甘霖,我高兴。”

谢承聿抬眼瞥过来,却未作声。

醴全又接着对他道:“恐怕魏君身边的高士也已算出此卦,魏君不日必遣人前来,谢将军还是早做准备才是。你我苦心谋划这么久,断不能功亏一篑啊!”

谢承聿思忖几许,道:“无妨,我自有计量。”

话说应珑见他二人在她面前毫不遮掩的商讨这等机密大事,便起了疑心,他们若不是有了万全之策,那便是做好了将她灭口的准备了!她登时紧张起来,视线四处游移着,试图搜寻傍身之物。

这时,醴全突然拿出一个金色物什,对她道:“应老弟,你瞧瞧这是何物?”

应珑扭头看过去,便见他手里吊着一枚镂空的玲珑金球,缀于一根细细的丝线上。这玲珑球乃是隋峣送给她的。那日与牟郇一战,她急中生智,拿出这玲珑球当暗器使,而后急于脱身忘了收回,岂料却被醴全拾得。

她起身过去抢夺,醴全却掌心一合,将玲珑球又收回去,半瞧半瞥的看着应珑,老奸巨猾的笑道:“这个玲珑球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一看便是被人珍爱之物。应老弟啊,你为何会有这等脂粉雅物?总不至于是你自己的罢?”

应珑被他戳中秘事,心下暗暗恼恨,便有些神色不善,恶狠狠的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自然是用来赠人的!”

说罢,她又觉得这番言行有些失态了,若让人生疑了可不好!于是,她连忙拂袖走向旁边的烛台,将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全都掩在暗处,这才缓缓又道来:“我原打算把此物赠予佳人,无奈佳人不受,我只得拿来自己观赏。”

“啧啧!”醴全对此大为可惜,“应老弟这等翩翩公子还要受相思之苦,那位佳人当真是有眼无珠!”

应珑硬着头皮接道:“过奖,过奖!心有牵挂便不觉苦。”

醴全听得这话眯起一对细眼,望着她的背影,幽幽的说道:“说得好,应老弟,为了你这牵挂之人着想,有些事你还是烂在肚里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