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秋灯夜酌

九埏记 布衣蔬良 3016 字 2024-05-17

天边悬着一勾镰月,星斗满天。

应珑借着星光纵马驰出鹿岐山。北城门日落便闭了,她从东门进了广武城。城东都是些高门府第,境况比之旁处要好上许多。入夜之后,各府门房紧闭,只有街角成群的流乞与饿尸,提醒着人们灾难正在肆掠这片大地。

应珑不敢多做停留,狠抽马儿几鞭子,往城西急行而去。

穿过一条窄巷时,前方一处小院的门口停了两辆马车,数人分立于两旁,当中两人分别着赭色与鸦青深衣制袍服相让着走向门内。应珑的马蹄声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两人闻声回望过来。那身着赭衣之人却是醴全。

醴全见到应珑十分惊愕,转而堆着笑脸迎上来:“哟,原来是应老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应珑也觉奇怪,大晚上的他不在营里待着,跑到这么远的城东来做什么?她见夜色已深,急着赶路,便只在马上朝他欠了欠身:“原来是醴将军!在下路过此地。”

醴全一听这话却更高兴了:“那真是巧了!我邀了谢将军来此地小酌一番,应老弟何不与我们一道尽兴?”

他说着便作势要将她让下马去。

应珑听得这话暗暗吃惊,抬头看过去,发现那门口所立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韩军主将谢承聿!

醴全与谢承聿缘何深夜在此相会,应珑约莫也能猜到几分。虽然此事与她无关,但醴全的这等行径还是叫她有些看不惯。

她捉住缰绳岿然不动,嘴里道:“醴将军,在下急着回营,这便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醴全被她冷着甩脸子也不气馁,继续好言相劝:“那多说不过去!走罢,应老弟,一起乐一乐,稍后咱哥俩一道回营不迟,是不是?”

应珑不为所动,抖起缰绳便要离开。

醴全连忙捉住她的缰绳,匆匆说道:“应老弟,莫着急走。你让我查的事情已有线索了,你且下来,我好与你说道说道。”

醴全果然贼!此事却是应珑最关心的了,她即便有再多的顾忌,也敌不过心中那份焦急的念想。于是,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下了马,与醴全一道往前方那门口走去。

谢承聿回头看他们一眼,未有多言,抬脚当先进了大门。

三人来至一处布置清雅的厢房,分庭而坐,谢承聿东向坐,醴全南向坐,应珑北向坐。侍者自西鱼贯而入,摆上瓜果点心并几壶旨酒。应珑看得直乍舌,如今外头灾祸横行,这酒肆居然能捧出这等美物,背后的东家恐怕不简单。却不知醴全是如何找到这处地方的

侍者斟完酒之后,醴全起身为两人介绍:“谢兄,这是我们平东军后将军应庚辰应珑,此前已打过照面。应老弟,这位便是谢承聿谢将军。”

谢承聿抬眼过来扫了应珑两下,淡淡道了声:“嗯。”

话说应珑肩上的洞窟窿虽好了,仇可没忘,尤其是时万的惨死,犹如一柄尖刀深深插在她的胸口,但有触碰,定叫她痛贯心膂。此时再见谢承聿,对她来说,那便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双目凶狠的盯着谢承聿,恨不得这便将他一刀斩作两段,以解心头之恨。然而,醴全在场,她还不能跟他闹僵,便只得强压下怒火,不甘心的朝谢承聿重重哼斥一声。

谢承聿闻声,双眼顿如鹰隼般直射过来。应珑毫不示弱,睁圆了两眼也瞪住他,眼里似能喷出火一般。

醴全见状不妙,连忙和起了稀泥:“谢兄,应老弟,息怒,息怒!不打不相识嘛!此前的不快咱们今日都一笔勾销。”

应珑转眼瞪向他:“如何一笔勾销?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醴全陪着笑道:“那不是没要到嘛!还差一点嘛!谢兄是何人?他的准头何时出过错?他定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不是!再说,你不也叫他吃了大亏!此番却是他轻敌了,原想一举灭掉平东军,结果唉!他手下死了那么多人,他心里又岂是好受的?”

“你!”

应珑本欲驳斥他此事不过是谢承聿不慎失手罢了,忽的却想起当日在温县谢承聿似乎已放过她一回,不觉便打住了口,狐疑的望向谢承聿。

谢承聿对她的审视只作不知,端起面前的酒爵,低头轻啜几口。

应珑顿了半晌,心中的恨意委实难消,便接着再道:“家师时万被戮于温县,此事我定要找他算帐!”

谢承聿闻言放下酒,冷眼瞧着她:“你待如何算?”

“砰”的一声!应珑拍案而起,便要冲上前去。醴全见两人已是剑拔弩张,急得手慌脚乱,匆匆起身来拖住应珑,慌不迭劝道:“我的应老弟,应将军唉!两军交战,生死由命,时老将军的死,原就与谢兄无关。再说,真要算账,也是那时梦秋之事,对罢?”

应珑不禁冷笑一声,眯起双眼觑住他,眼中寒意一片:“你,不怕时大哥找你报仇吗?”

醴全了无惧色,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嘿嘿,时梦秋真要报仇自然不会找我,我在他那里还排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