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感到一丝恐惧。
不是怕被人知晓会唾弃他的那种, 外人如何看他, 他心里并不特别计较,顶多一气置之,他害怕的是——
以前自己的生活只是一条望得见尽头的直路, 过去已定, 前路如步步走下去就是,但现在, 仅仅是喜欢上一个人,怎就所看多思所想都截然不同了?
回来这一路,他脑子压根就没消停过, 患了癔症一样。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与干儿子在一起了。
又几个呼吸后,他们争吵又和好,一起散步、吃饭、读书、共眠……
几个瞬间,一百年的春夏秋冬,沧海桑田都过了。
他甚至看到了三十岁、四十岁,须发皆苍的彼此,在患病一般的热症下,他们白头偕老,生死不离了。
夜里海风厉害,迎面吹来,他才清醒过来。
海月落清辉,舟行夜海上,自己仍是独自一人。
可过去,包括未来,都在这段幻想里全然不同了——
原来爱真能生怖,可怕的不是对方,而是全然陌生的自己啊。
这边,郁衍惊魂未定,那边,武林盟诸侠准备打道回府了。
南老爷子心中有愧疚,使出周身气力各方安抚,不奢想就此抹过,只想大事稍微化小一些,故对众人百般挽留,央求至少也要吃他一顿践行宴再走也不迟。
方垣心中冷笑,是半点不想在这多呆,而且他捕捉到好几次,盟主在南老爷子唾沫横飞时,几度眼神往门外看,停驻了好一阵,像是在等着什么。
这是何意?
铁板钉钉是暗示要走的意思啊。
他们大老远过来营救反被坑了一道,这口气如何吞得下,但南老爷子毕竟辈分摆在那,盟主肯定是不好开口,做下属的这时候就该挺身而出,高脸,背负罪孽,只要老大能看见自己鲜血淋漓下的一片赤忱,就都值得了!
眼睛是心灵的门户,方垣自认吃透老大意思,正色抱拳:“南老爷子,我们为贵派奔波已久,盟中事务积得多,都等着我们回去,出来得久,底下弟兄们心有怨言,只想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