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忘言对这琴发愣,齐无涯不由得笑着质问道:“白先生莫不是怕了?”
这么多年,多少三流琴师自称商秋暝门下招摇撞骗,他倒要是看看这白发青年有什么本事!商秋暝一共就收了七个徒弟,断然不可能多加其一。大师兄与师父翻脸后再未见过,其他几位师兄也不是死了就是失踪,师门之中,唯有他这不动武功的人未卷入江湖纷争之中。本就是师门不过寥寥几人,还要上来就满口胡话的冒充,当真是可笑!
可这未老先白的头发……齐无涯总觉得心中有个迟疑的地方。
白忘言当然不是怕了,他伸手抚着这琴,思绪早已回到了十多年前。这名为“瑶竹听风”的琴,他是最为熟悉,甚至连琴背池上所刻的四字都再清楚不过。
可他不能说。
第112章 玉兰春宴(二)
“若是现在承认冒充商先生门下弟子,我暂且还能放你一马。”
齐无涯再往前走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已经坐在琴桌前的陌生青年,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鄙夷。
面对商秋暝门下第七弟子的一再胁迫,白忘言终于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弦上。此时,听闻皇都第一琴师参加此次玉兰春宴,纵是不少文人也存着看热闹的心态,一个劲儿的往这院中亭里望去。
一时间,白忘言只觉得被无数双眼睛盯住,可这些目光,仍不及身后视线锐利如芒。他很熟悉这样的视线,齐无涯当年便是如此敌视自己,他怎能不知?
深吸一口气,白忘言一屈指,勾出一音。
曲调婉转,却始终有什么化不开封不住,仿佛初春还未完全解冻的江河,潺潺流水穿梭于浮冰之下。齐无涯一听此曲,内心骤然一沉,他紧紧盯着面前那白衣白发的俊朗青年,记忆之中却又浮现出一人来。那人也有如此一双妙手,勾抹挑剔,如白鹤舞于弦上,流出摄人心魄的琴音。
他虽是商秋暝弟子,最初却是得这人教诲。久远的记忆之中,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人弹奏的习惯,即使不愿回想起那人的脸,但他不得不承认,若是再见到那人,大概就不像当初那般恨他了吧。
此时,满院皆静,空灵婉转的琴曲在院中和着花香回荡,连站在枝头的鸟雀都忘记鸣叫,唯有满庭玉兰热烈绽放。
最后一音徐徐从花香中荡起,白忘言收了手,将披在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一些,却是没有急着从琴桌前站起来。而院中其他人仿佛仍旧沉浸在琴曲中一般,待余音消散,才大梦方醒般由衷的赞叹起来。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