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人已是与白忘言近在咫尺,声音也是近了很多。
“莫不是在下的哪一位师兄?”此时,那温润的声音却宛如针似得扎进耳中,白忘言只觉得头皮发麻,紧攥着手中的扇柄。而他身边的柳锳望向那走近来的人,显然也是惊讶不已。
“原来是齐先生来了。”柳锳微笑道。
来者头戴玉冠,身罩竹色外袍,内里是米白色长衣,怀抱一只鸳鸯眼的白猫,身边还跟着一个瘦瘦弱弱的书童。他一边挠着白猫的下巴,一边对那背对自己看不见样貌的白发青年笑道:“在下齐邈,字无涯,师出昆仑商秋暝门下,门中排名第七。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最不想遇到的人,竟然在如此重要的玉兰春宴中遇见了!白忘言一瞬间只觉头痛欲裂,但那旁观几人的目光纷纷钉在他身上,无奈,他只得退后一步,转过身来,对那“质问”自己的商秋暝第七弟子笑了笑:“齐师兄。”
齐无涯长眉一挑,冷笑道:“我师父只收了七名弟子,阁下如此面生,怕不是我师门中人。”
此话一出,另外几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这齐无涯名声在皇都之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师从昆仑琴魔商秋暝,只习琴艺不习武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宫廷琴师,深得小皇帝喜爱。没想到如今皇帝面前的大红人,竟会来参加这玉兰春宴!
别人还好说,唯独这个齐无涯面前是最难混过关……这小子心思稠密不输自己,刚入门时又被师父丢给自己带,只怕继续在此停留,会漏了馅儿。白忘言不由得心里暗叹,这老天大概是看不过去自己现在顺风顺水,非要整出点事情来难为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柳锳见那齐无涯说的信誓旦旦,忙小声询问起白忘言来。白忘言只得叹了口气,心里思量着回头要怎样与师父圆谎,便对那齐无涯道:“这其中确有隐情……在下确为商先生弟子。”
齐无涯冷笑道:“我从未听说过你,也不能容忍有人冒充师父名号滥竽充数。若真是师父的弟子,那只能从琴来辨了!”说罢,他对身边那书童吩咐道:“把我的琴搬出来。”
这小子果然还是温和样貌下藏着急脾气,白忘言不由得更加犯难,他本不想在皇都之中引出什么风浪,可误打误撞竟是因这句话非要弹琴不可。如今,他也只能希望齐无涯认不出自己是谁,若真是认出来了……
这大概是最难办的结果。
现在也是无法推脱,若是推脱,反而会被人当成是假冒商秋暝弟子的骗子,白忘言只好放弃了认怂的机会,对齐无涯微微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无涯见这人反而临危不惧,心中却是更为鄙夷,咧嘴一笑:“好啊,那便请吧。”
这时,那看似身材瘦弱的书童已是一人搬来了齐无涯的琴,三人走到亭中放置的桐木琴桌边,安置好琴后,齐无涯看着白忘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放置在琴桌上的琴被保养的极好,琴面上明可为鉴,黑漆中透着淡淡的竹青色,青玉琴轸下缀着竹色琴穗,白忘言一见这琴,心中顿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