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我吧。”
在四五米高的金装大佛前磕头时,林琅心底里的台词是这一句。
后知后觉地,林琅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成了“身在异乡”的陌路旅人。
只需要一个背包一袋床铺一个行李箱,竟就可以打包起自己的全部生活——该说自己是活得潇洒落拓呢?还是命如纸薄……
好在还有个大雨——倘若被人们知道自己非常珍惜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精神管理失调的产物,怕是会被笑死吧。
林琅也自嘲着笑了一声,吸了一鼻子之后合上了眼。
——“睡吧,去见他。”去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
从出现至今,大雨都未曾细化出一个明确的面庞;也没有说过任何话,所以并不曾听闻过他的声音;哪怕有交流的时候,也只是林琅单方面的向他叙述些琐碎,而他便只是听。
因此,大雨的存在未曾对林琅造成任何影响和改变,没有危害,并不是一个必须接受矫正治疗的症状——“如果强行剔除掉这个用来寄托自我的角色,搞不好你的自我人格会崩塌——所以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试着和‘他’相处;等你变得强大起来的时候,这个角色会自己消失的。”
会自己消失的。
关于大雨,林琅很频繁地做过一个梦。
梦里林琅仰望着高高的城墙,城墙上是大雨站在那里——梦总是这样荒谬:你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轮廓,可你就是无由地认定,那就是他——梦里高墙上,大雨来回蹿动着像是焦急无比;而林琅在梦里回神时,又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屠戮之中;再回头去,大雨从几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奔向自己,为自己划开一方无害的小天地。
——于遍地血污的地狱之中予我救赎。
精神医师给出的解释如此说道:林琅潜意识里渴求自己的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角色——会替他挡在现实世界的千军万马之前,为他划出一块安全空地的守护者。
林琅当时摇头否认: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在扛着一切事,全凭着本能过活;没有什么守护者,也不期待什么守护者。嘴硬着否认是这么说道——林琅面子薄,对于任何被拆穿“示弱”的内心时,都抵死不肯认。
可问心,有愧。
谁会不期待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呢?
困顿刚刚将林琅吞噬到一半处,神识却因门栓发出的一声“咔哒”拉回了清醒。
——那个室友回来了。
林琅疲乏,也没什么余力去应对人际关系;于是继续闭着眼,假装翻了个身。
那个家伙没有开灯,从动作带出的微弱响动里听得出来他在蹑手蹑脚,大概是怕吵到自己。
俄而,又在黑暗里对着林琅的方向用气声轻轻地询问了一句:“兄弟,睡了吗?”
林琅面对着墙壁这一侧,没回应他。
他却又向着这个已经“入睡”的陌生室友轻声丢来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