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任性的神明。奚言感叹,这神殿里又剩下他自己了,兜兜转转将近一年,最后又回到了原点,这次的赌约因为自己孤注一掷般的逃避行为被先神认定为失败,虽然他确确实实做到了改变那些预言,但是却超出了预想的期限,为了完成计划,他反过来利用圣尊的陷阱,放弃了一半天镜,甚至向鬼镜献上一切,最后差点落得身形俱灭,他确实是失败了,但是他知道依先神这样骄傲的性格,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救回来。
先神大人有一点说错了,他所追寻的并不是死亡,这样确实也是一种解脱,但是这样的行为只是在逃避,而且他答应过湛云漪不会再死了,虽然又食言了,想到湛云漪,奚言轻轻叹气。
他想做的事连先神大人都不知道,奚言眼睛微微发亮,快了,这一年的游历并不是无用功,他布下的看不见的棋盘悄然展开,棋子们纷纷落下,甚至包括了他自己,这一切直指神殿中那尊悲悯的母亲神像。
奚言慢慢走出神殿,大梦一场,这里还是一如从前,殿前的巨大神树是这里唯一活着的东西,淡金色的树叶却失去了生气一般落在地上,奚言把手放在树干上,大概是先神大人为了给他重塑身体,过度取用神树的枝干造成的吧。
他眼睛有些难受,奚言随手画了一面镜子,想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唔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还是一脸苍白的母神脸,灰色的眼珠像蒙上了一层翳,只是左眼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血洞,这不祥的空洞让他想到了自己碎魂之前看到的黑暗中那只赤红的眼睛,鬼镜……世间至邪至恶之物,连自己都被鬼镜所蛊惑,激发了心中最深处的邪念和杀欲,甚至想杀掉段璃离夺取他的身体。
看来鬼镜并非常人能够驾驭,他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了,奚言叹气,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更难看了,脸上这么大个血洞怕是会吓死人,不过虽然这里也没有人,他在神殿里翻出来一个白玉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唉就这样吧,奚言有些自暴自弃。
凉川城外,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跟着经商的车队鬼鬼祟祟出了城,这里是凉川与外界唯一的通道,只要再翻过面前这座连荆山,就能彻底离开凉川的势力范围。
呼,终于溜出来了!小爷我终于自由了!少年把伪装的货物随手一丢,如释重负一般伸了个懒腰,总算跑出来了,可真不容易。
“诶呦!”还没等他得意完,头上就被石头狠狠砸了一记,他捂着脑袋大喊:“谁啊!谁敢砸本君!”
砸他的人悠然从树上翻下来,“君上这是要去哪里啊?”那人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少年身后,一身漆黑绣着银纹的劲装显得身形高挑,一双墨绿色微微上挑的眼眸似笑非笑,正是湛云漪,而那少年则是凉川这一代的国主——温沁。
“师父父……”温沁一见是湛云漪就有些心虚。
“别撒娇,我可不吃你这套。”湛云漪也不和他废话,提溜着他的领子就想把他拎回去。
温沁急了,坐在地上就不肯起来,“我是你的君上,你不能这么对我!”
湛云漪气笑了,“呦还敢拿君上的身份压我,胆子肥了啊,你见过哪个君上像你这德行?”
“我、我这次出来是有正事!你别拦着我,再说你不好好去相亲,一把年纪还来管我。”温沁完全不害怕他,梗着脖子还敢数落湛云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