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若是有一天,奚言连自己的存在都忘记了,那他是不是就如先神所说的那样消散了呢?
奚言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无事可做更多的时候就靠在石门前睡觉,失去了时间概念,他甚至睡上几年都醒不过来,最长的一次竟睡了二十年,醒过来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还好他必须要参加三十年一次的灵夷山朝拜,才不会睡得更久。又一次发布预言的时候,奚言看着因为得到一个美好预言的君主露出幸福的笑容时,莫名嫉妒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未来是美好的吗?这可真不公平,他们都有自己的未来,也都有挚爱的人,这些人和记忆维系了他们的存在,而自己却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他早已死在十七岁那年,生命永远停驻在那一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证明他的存在,连天镜都照不出来他的未来。
奚言心中渐渐怨恨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们的际遇也彼此相连,只有自己无法插足任何一个人的人生,他像个异类被天镜彻底排除在外。
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幸福,奚言合上双眼,面目扭曲而疯狂,真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绝望。
接下来的许多次朝拜中,君王们发现自己拿到的预言都像被人精心挑选过一般的刻毒,数百年里各国都笼罩在对已知的可怕未来的恐惧中。
看着天镜中那些悲惨的未来,奚言终于感到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意,对于他的疯狂,先神无动于衷,他要的不过是世人对母神时刻保持敬意,现在这样的局面倒也不错。
奚言心中恶意不断滋长,眼睛也不复清明,目之所及尽是扭曲的血红色,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死死抓住他让他无法动弹,地面、墙壁、穹顶,到处都是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奚言几欲作呕。
他跑出神殿,来到外面的空地,红色、蓝色、绿色……各种鲜艳而刺眼的颜色拼接在一起,奚言看到长着三个头的人在地上缓缓爬行,没有五官的头颅在地上来回滚动,如蜘蛛一般拼接起来的四肢垂到他眼前。
奚言瘫坐在地上,神殿会有这些东西吗?难道是他疯掉了?奚言惊恐的看着眼前荒诞的景象,精神似乎在渐渐崩溃,难道这就是先神大人所说的消散吗,也不知道自己消失后阿姐到底会不会回来,说是不会,那先神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奚言突然觉得好笑。
虽然不甘愿,但是他实在太累了,他已经坚持了太多年,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奚言缓缓闭上了双眼,口中却喃喃自语,“救救我啊……”
仿佛回应他的呼救,奚言听到了一声野兽的低吼,他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竟是一直有点像豹子的巨大猛兽,它的叫声驱散了那些妖魔鬼怪,神殿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巨兽甩了甩尾巴环在奚言的身侧,似乎非常亲近他,用大脑袋蹭着奚言的身子,奚言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毛茸茸的,阿姐怀里那个小雪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手感呢?
“你是……谁啊……”奚言苦笑着问,巨兽舔了舔他的手,化作了破碎的光芒消失在他的指尖。
奚言心中有了答案,他走到了九重门前,就像十七岁之前那样轻轻抚摸门上破碎的獍妖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