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些史书也挺好看的,至少没术法那么枯燥,可能奚言更喜欢看这些故事,若是这里有话本,可能他会更喜欢看些,但是神殿里当然不会有那种不正经的书。他也能从一笔带过的叙述性文字中找到些乐趣,读这些文字就像在感受他人的人生,真是精彩啊,奚言合上书,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这样有趣的人生呢?奚言不禁想。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记载了昆音特雪山的书,昆音特雪山族人被塔克族灭,他手指抚上这句话,他以为自己会悲伤,会愤恨,可是他却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就像再看陌生人的故事。
族长大人长什么样来着,祭司大人又是什么样子,弓箭应该怎么握,他的秘密基地在哪里……
奚言惊恐的发现这些他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曾经挚爱的人和事,倾慕与仇恨,如今竟然都变得模糊,如同隔了一层雾,是不是再过些年,他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连存在都被抹杀,这不正如先神所愿。
他合上书再不愿看,走出了藏书阁坐在台阶上发呆。
后来先神想了很多种方法拿他做实验,试图赶走他的精神让母神回来,可是他却始终不肯离去。
先神想将自己逼疯,可是自己却越发冷静的可怕,真奇怪,为什么还没发疯呢?
奚言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撑到现在都不愿意消散,阿姐让他好好活下去,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可怕的诅咒。
先神也和自己一样丝毫不愿意放弃,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母神变得暗淡的神像,突然开口,“愚蠢的凡人已经忘记了神的存在,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从那天开始,控制了这片土地长达千万年的灵夷山朝拜。
奚言第一次知道自己眼睛里那个叫天镜的东西原来不是摆设,它可以预言人的未来,这原本是母神的东西,奚言突然想到阿姐死的那天,她其实预见到了弟弟的死亡才不顾一切的回来救他吗?
他头戴沉重的玉冠,身着庄重的白袍,看着座下虔诚叩拜母神的君主,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原来提前知晓了未来就会让他们如此感恩戴德啊。
很久以后,奚言才从书上得知,外面的人都称自己为知者,是神意的传达者,知晓一切,与神明最接近的人,若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知者”这个称号特别帅气吧,奚言想要笑笑,但是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好像没办法自然的笑出来了。
奚言思考了很久先神的用意,神意太难揣测,终于有一天他灵光一闪般想到了答案,其实先神大人是害怕母神被人遗忘吧,即使是神明也害怕遗忘,没有了记忆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那他还是原来的他吗,如果别人失去了对一个人的记忆,那个人还算是存在的吗?奚言独自一人陷入了这样无解问题的思考中。
或许先神想利用世人对神谕的感恩戴德,让早已消散母神以这样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下去,这其实也挺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