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两眼望天,羞愧万分,只得那扇子遮住脸,迫不得已清了清嗓子:说书师傅,後来怎样?
堂中无人作答。
那少年公子轻声道:这位老师傅,不妨继续。
说书的恍然梦醒,老脸一阵晕红,咳嗽一声,半晌没吐出个屁来。
茶博士赶紧给他添上一壶热茶:您老顺顺气儿。
说书的臊了脸皮,竹扇折脸,低声问道:讲到哪里了?
茶博士道:您老讲到那姓贺的再寻邪佛老祖。
说书的这才敲了敲扇子,咳嗽一声,正色道:且说那贺云天一路向东行了数里,途经昨夜相遇之地,忍不住停下脚步,但见眼前霞骜齐飞,水天一色,垂柳丝丝,波影沈沈,哪有什么扁舟故人,吹笛少年?贺云天心下失落不已,只得提气东行。不知行了多久,愈走愈深,路狭而陡。回首俯瞰,但见一片茫茫迷雾。贺云天心知入了山里,不由小心戒备。待到玉兔东升,不自觉又行了满满一日。只听咕唧一声,原是肚子叫唤,当下伸手入怀里摸了两只又干又冷的馒头,咬在嘴里,嘎崩作响。这时忽然一阵炊香远远传来,贺云天心下大喜,顺著那香气掠去。复行十数步,但见葱葱郁郁中隐约红瓦一角,贺云天分花拂柳,一路走去,白鹤清溪,桃花遍地。里面一户人家,门前巨石为碑,上书三个大字,桃花斋。这正是,试问朝中为宰相,何如林下作神仙。一壶美酒一炉药,饱听松风清昼眠。
那少年公子听得悠然入神,整个人蜷在椅子里,身上搭著条毛毯,底下露出一双锦缎小靴来,做工精致,不亚於老子脚下的莫氏云靴。
他底下一小厮,端了杯清茶过来,一揭盖,清香扑鼻。
老子装作不在意,伸了脖子瞟了一眼,茶色杏绿清浅,芽尖直挺竖立,雀舌含珠,名贵异常。
尤四贪钱爱富,吸著鼻子摇头晃脑:好茶,好茶,好香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