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得别这么武断嘛,你又不是别人,是他亲儿子啊,肯定有办法左右的。”我剥着虾循循善诱。
“当年我读大学时忙着创业,分身乏术,想着要是还能从哪里再挤出点时间来就好了。出于这样的想法,我选了我爸学生的数学课,前几节课我心安理得地翘了去公司加班,没过多久我收到一封来自他学生的邮件,说我已经连续三周旷课,按照学校制度,扣光了我的考勤分。我回邮件理论了一番,我爸替他回了邮件,他认为我学习态度不端正,决定在最后期末考试的时候,让我比别人多了两道大题,做出来不会加分,但做不出来会扣分。”
我听得瑟瑟发抖,抬起双手抱拳致意:“令尊大人真是一位刚正不阿 铁面无私 翻脸无情的杀熟小能手!”
方从心抬眼看我:“总结得非常到位。走捷径的路子就不用想了,有这个脑子你还是想点正事吧。”
我把虾壳扔在一边,目光灼灼地又看了他碗里的另一只虾一眼。看得久了,他把虾挑了出来,放到我碟子上。
我说:“既然这样,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你之前说要查查长宁的精神病院,查到了的话,你帮我问问有没有床位。要是没有了,你就再往西边卖墓地的园林看看,跟他们说要现房不要期房,就说人着急下葬,等不起。墓志铭我想好了,你记下来: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也没有数学。哦,把物化生也加上吧。老天爷最近特别喜欢给我找茬,我说话得严谨些——”
方从心笑得微翘的眼尾飞扬起来。
我继续口无遮拦地说遗言:“我死后,就把我的大脑捐出来,给科学家们解剖解剖。他们不是研究爱因斯坦的大脑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他老人家会这么牛逼吗?让他们也研究研究我的作对照组,看为什么就是学不进数学。要是研究出来了,也许造福一大批跟我一样的患者。我虽生如草芥般卑微,但好在死如夏花般绚烂。”
方从心环手抱胸:“哎!林梦,我发现你内心戏挺多挺全的嘛。”
这回,我放胆两手齐上夹牛肉丸了:“你憋个十二年试试。十二年,受精卵都快长成具备受精能力的人了!我吐槽的都是冰山之一角,让你见见世面。”
“有这么难吗?”
“你不是华佗,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就别揽我这活儿了。”我朝他努努嘴:“你给我递一下胡椒粉。”又夹了筷面,嗦了一口。
他帮我拿过来,挑着眉毛说:“你这么说,我还非得试试了。我这人特别爱挑战极限。”
“你知道上一个辅导我数学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他从容不迫地摇摇头:“别担心。你死之前我不会死。”
“你知道我爸的手因为辅导我,拍桌子拍骨裂过吗?”
他镇定自若地道:“放心,我买了意外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