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还是画展的第一天,林寻陪着我待在二楼的小隔间里消磨时光,我一边在白纸上随意涂鸦,一边头也不抬地告诉她我下午就要动身离开的事。那时她正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无比惬意地翻着旧杂志,听到我的话以后正要翻页的手在空中顿了两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经受过那些,她对我所有任性妄为的决定,都能保有这样迅速消化并接受的能力。或许因为她知道,即使拦着我,也已没什么意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如今一般,心绪散落,却一意孤行。他人对我而言的牵绊与意义都逐渐淡去,在如水的时光里,只剩下我,与我的影子各自独行。
不能再考虑你们的感受。对不起。
决定一个人走远。对不起。
也许再也没办法回去。对不起。
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我的生命,仍然是一个无解的局。
林寻。这里很美。你若看到,也会喜欢。
如果此刻你在,应该会多许多飞扬的快乐。应该。
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的肉身虽得以继续在这个世间残喘,却与心的知觉永久失散。从那时起,快乐与不快乐,都不再属于我所存在的维界。这种荒冷的寂静,逼迫我重新开始作画,我试图向眼前已完全顿止的时间讨要哪怕一点点的生机。而我越是努力,就越是明白虚空之后仍然只有虚空。它停滞了,在不久的未来,就要保持死去时的姿势,彻底地烟消云散。我在一个已然死寂的空间,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出口,又怎能得到答案。
你一直都想救我。我都明白。可我已走得太远,或许已快要走出这个人间。
我知道你因为我和陆与之间的事对温默亦生心结。傻瓜,幸福是你的权利,你总不能因为我的悲哀,执意要与我感同身受,温默他爱你,护你这么多年,如果我的心仍在,一定不经你同意便大大方方将你许给他,顺便找他要一份丰厚的谢礼。可惜,现在的我,连你的幸福,也只心力不及。
树下阴凉,柔风细软。时间会放过这片适合无言独坐的湖湾。
我不过是失去一人。
天地却也真的就此静了,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