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噢”了一声,兰哈尔刚走到安乐面前时,我正好进殿,到了里屋。我用手捂住了耳朵,捂得严严实实,顺便还闭上了眼。我不敢听也不敢看,背后的汗水快浸透了里衣。我既怕,又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我虽生性顽劣,但本不是个坏人。安乐虽然骄纵,但根本罪不至剜眼。我只是在撒气罢了。
我也恨啊。梁朔不是说我眼睛好看吗,他为何还要夸赞其他人。
这样的赞美太廉价了,我不要。
我要独一无二的那一份。
梁朔,梁朔,我所有的恨,都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你将我带下了地狱,就不要妄想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我不能在前朝抹黑你,就要在后宫留下一个个关于你的荒唐流言。你是个残暴、荒淫、专断的君主……
我轻轻揉着太阳穴,在榻上躺了一会,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黄昏。我又洗漱了一遍,并令下人要将庭院重新打扫一遍。安乐不知道被拖向了哪里。据说下午有个管事宫女来了,见我在午休,也不好进去打扰。鸢儿对我小声耳语,说今晚陛下要来用晚膳。
我径直往断念居偏殿后的一个小院落走去,兰哈尔果然在熬药。即便梁朔已经不要用到她的药了,她还是在持之以恒地熬。也许她真的很爱草药医术一类的事物,但到了深宫,一切的爱都变成了虚妄。我用纸扇敲了敲墙壁,示意兰哈尔让我进去说话。
进去的,是兰哈尔的屋子。里面很干净,也很简陋,不知道她的钱用去了哪里。我盯着她的手,嫌恶道,你的手洗干净了没?
兰哈尔置若罔闻。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笑道,公子才是真正的刽子手呢。
我摸了摸鼻子,决定顾左右而言他:我听传言,梁朔似乎对你的药很不满意?
一听到与“药”有关的,兰哈尔脸上的褶皱里似乎都藏了恶意:大周的皇帝,识不得南疆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