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桃给她上茶,裴晚织檀口轻吹烟气,慢慢道,“周氏流芳千古,端的是人前富贵清高,可背地里,却是通敌叛主,甘愿成了他国的走狗。”

雪后初霁,阳光没有温度,殿内烧着温热地龙,炉炭“荜拨”作响。

蛰伏在骨子里的冷意几乎要破土而出,宋知知惊得差点掉落手中信笺,“你的意思,周将军——周旸,与疆北有勾结。”

“何止疆北啊。”

裴晚织笑笑,热茶捧在手心暖着,心却落入冰窖,“狄罗余孽,姚述光、姚寄心,京兆府周宾明,陆升阳,多得是他的爪牙。”

虽说宋知知猜出了七八分,可骤然展开这幅不堪宏图,她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这也……”良久,喉间哽道,“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周旸隐忍数十年,精心算计,他确实聪明,什么都算进去了。可惜。”裴晚织见她还戴着自己赠予的小叶紫檀,微微一笑。

宋知知不明白,“可惜什么?”

“可惜他错算了人心。”裴晚织温脉细语,“周宾明爱重宋逸,自尽前已经将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周皇后是他的胞妹,可是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他太高估这位从一开始就被推出去做棋子的皇后娘娘。还有云贵妃,当年她拼死一搏,换得云大将军后顾无忧。五皇子在太子和周皇后的帮助下逃离皇宫,又逢你与宋相接纳。楚王一直对云贵妃留有旧情,一心想要得知当年她惨死的真相。”

她反手拍了拍宋知知苍白的手背,“陆升阳是监视周皇后的人,可惜,他对周皇后动了真心。人若是有了感情,必然有软肋。知知,这些事情一环扣一环,若是没有你当初与太子一同入了夜霖的局,也不会有今日。”

她翕动粉唇,哑口无言。

“你父亲有一学生,姓方,名饮清,是个大有作为的人,为了这场大戏,他甘愿在定州领一份小小的知府差事。他的新婚娘子,严青茴,本是周皇后的人,没想到临了反水,一边传递假消息给周旸,一边与方饮清配合着搜罗谋反的证据。”

“当年周旸背叛后,京中曾经发生一件军饷失踪案。那笔钱最后算到了我父亲头上,诛九族的旨意,是你父亲拟的。”

宋知知如被定住,愣怔许久,滚烫眼泪却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