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入帘,珠光翠影,周皇后微微笑起来,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何罪之有?这天下,可没有哪道法律条规不许人说真话了。”
倚光听得心惊肉跳,上一秒还在出言责备,下一秒却又说无罪无错。这位皇后娘娘,果然如传闻中一样阴晴不定。
她用细长手指摁揉着后颈,周皇后又阖上双目,漫不经心地说:“本宫让你取的拂柳,可拿回来了?”
“是。已经按着娘娘的吩咐,事无巨细的办妥了。”
那支拂柳是太极殿中的观音圣物,听过梵语祝祷,受过圣水滋养,如今正插向正南三尺方位,正是云贵妃当年被一把大火焚烧干净的未央宫。
倚光手指灵巧如蝶,轻柔转着周皇后两颊穴位,她装作言语不进的模样,垂眉敛目,只凝盯着自个儿指尖,视线不敢乱瞟。
殿外蝉鸣寂寂,竹间隐有脚步渐近,倚光只觉得有一道颀长健硕的身影兜头斜来,她心中一晃,指腹猛然重了些许,周皇后凤眸顿睁,尖锐护甲划擦过倚光手腕。
她踉跄跪下,倒吸一口冷气,仓惶出声告请罪,“娘娘饶命!”
护甲如锋利薄刃,那一下从虎口破到腕骨,鲜血从伤处涌出,滴滴溅落在波斯长毯。
倚光痛极,却不敢捂着伤口,她匍匐于冰凉华美的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娘娘、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开恩,绕了奴婢这一回吧……”
就像尘世间最微不足道的蝼蚁,轻易一捏,便尸骨无存。
陆升阳进殿时,倚光还在给周皇后磕头,他提着长剑阔步踩过倚光肩头,小宫女吓得登时噤声,将所有求饶的话咽回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