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哲的手重重地垂落,在雪上划出一道半弧形的轨迹,我搂着他继续说着,他的身子突然变得好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羽毛飘走了似的。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朱哲……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呜呜……”
我抱着朱哲的尸体仰天大哭,半嘶哑半嚎叫,悲愤的长啸惊起丛林里的雀儿一片,我不停地拍打着他冰冷的脸:
“醒醒!快醒醒!我求求你醒来,醒来啊……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会拿菜刀追着你跑,再也不会戏弄你,再也不会把你丢在山下不等你,我不嫌你慢,真的,我等你……我等着你,你快点……快点追上来,好不好?”
他再也不会醒来了,再也不会有一张尖酸刻薄嘴等我摔跟头的时候来损我了,那个陪我疯陪我笑陪我闹陪我胡作非为的大理寺卿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定是觉得,这里的官不好当,所以骑着他的小毛驴飞上天了吧。
“下一次,如果觉得人间很凄凉,就不要来了,投胎做一只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我苍凉的笑着,忍着伤痛将他的那双不羁的眸子合住,那样好看的眼睛,就应该埋在雪里,在人间,会被祸害的。
后来的史册记载:“晉十八年,大理寺卿朱哲劫九妃欲走,御林军督晁顾将其邀截,朱哲不敌,卒于城郊十里坡,天地为棺,日月为壁,梅林为葬。太子妃焚十里长坡,举哀。帝知朱哲叛也,甚为怒之,令将其抄家,然其廉,家贫乏者惟驴,帝深惟久,追风之谥。”
我来过很多次朱哲的府邸,简简单单的院落,零零散散的仆从,上一次来还是和他商量如何偷天换日,这一次,便是参加他的葬礼了。
我说过,我素来意气用事,一把火点着了十里坡,火苗一点即燃,毒燎虐焰登时席卷了初冬方绽的梅花林,我看着火苗一点点将娇小的花瓣吞噬为灰烬,心中说不出来的酸与涩,以及莫名的酣畅,那种古怪的酣畅,接近于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