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卿握住他的手腕,鼻尖酸涩,万千悔痛此刻再认罪,也弥补不了霍武半点苦楚。反而让人觉着:我落到这个地步,你一句对不起,便能了事么?
霍武身子一怔,确认是他握的,苦笑道:“裴指挥使,你不嫌脏吗?”
没得到回应,霍武想,握得这么紧,定是不嫌的。
可他嫌,他嫌恶自己浑浑噩噩的每一天。他想过很多次,若能再见到裴玄卿,一定要告诉他,这些年,自己过得有多生不如死。
如今见到了,霍武又觉得,根本没有任何言语,能讲述清楚,一个为国家去刺杀敌首、却沦落到给草寇当军师来换口饭吃的人,有多不幸。
所以,他只是幽怨地,问了那个自己早也想、晚也想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替我收尸?”
在人前,裴玄卿从来都是不可一世、周身仿佛自有冰雪寒霜为屏的阎王。御林军头回看到,阎王也会向人低下头,怯于回答。
那时,第一次挣得了出头的机会。他害怕回去遇到援军,会死在这里,再不能完成娘亲的遗愿。
“那你为何会到了七星寨?”
裴玄卿没有回答“为什么不收尸”,便是最明显的答复——他自知理亏,无可辩驳。霍武便知晓了,他没遇到埋伏、没收到君令,他就是主观而纯粹的没有回头。
编个重伤昏迷被人抬走的谎话,都不成么?
那时,霍武久久等不到他,连同其余死透了的尸身一起被扔下坑中。双膝便是那时摔坏、又没及时医治,再也站不起来。
七星寨草寇做黑生意,走的都是无人小径。见他穿着监察司的衣裳,便撸了回来当军师。又担心他跑了,将其锁在地洞里,派一个哑巴送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