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的昂起头,似乎想让裴玄卿看清,却又忽地想到什么,哽咽着低下了头,哭喊道:“对的,我成了这个样子,哪还有人认得我……”
裴玄卿没耐心听他哭哭啼啼,很干脆地问道:“所以,你姓甚名谁,所报何事?再不说,就呆在这等死吧。”
有回转的脚步声踏响,他慌忙追起身,可膝盖支撑不住行走,又狼狈地摔在地上。五指指甲在地面划出“咯咯”的声音,沉痛亦不甘。
“你,还记得霍武这个名字吗?”
“霍武……你说,你是霍武?”
火把险些落下,裴玄卿迅速提起神来握好,走到跟前,拿刀鞘拨开他杂乱的须发。
隔得太近,火光照在他眼里,刺眼得紧。有泪从半闭着的眼里滑下,他也没侧过头。就这么直直的仰着,生怕对方认不出如今的模样。
已殉职的战友再度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不,并不算全然活着。
刀鞘随着主人手上的颤栗而不住发抖,他上下牙关磕碰,连同面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你不是死在嘉峪关了么,怎么会……”
“嘿嘿,我没死,是不是很命大。裴玄卿,当时我还有一口气的,你若能带人回来再清查一趟,就会发现啊!可你没回来,你没有!”
他发疯似地伸手去拔这些发须、去抠掉长期活在暗室长出的疮痍,想去掉这些象征着耻辱的痕迹,恢复从前人样。
可发须太多、疮痍太深、手太无力,折腾半天,他还是地洞里人模鬼样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