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老爹我能将就。”
夜已黑尽,城东头的齐家大院灯火通明,哀乐远扬,时不时地还响起一连串的炮仗声,奔丧送离凑热闹的络绎不绝。
吴省身穿着补丁套补丁的衣裳,手腕和脚脖子全都露出来一截,头上绑着跟白布条,跟有着同样装扮的徐大茂人手一根杨木棍,一高一矮两人便那么大摇大摆的掺和在人群中。
吴省身缩着脖子弓着身,跟在徐大茂身后,这家伙到了这种场合可谓是进了自家院子,时不时在无人桌上抓起一把瓜子往兜里揣,吴省身有样学样,低头哈腰地磕着瓜子,灵堂前的道士翩翩起舞,孝子贤孙们跪了一地,院子里里外外贴了些白对联和白纸祭文这些七七八八的,花费自然是不少。
嚎丧环节在下半夜,两人来得属实有点早,便找了个无人角落,扯了把干草垫屁股,边扯闲篇边磕瓜子。
“爹,等下道士做完道场,还有一顿宵夜,宵夜完了,才是咱们嚎丧的环节,今天嚎丧的有几波我暂时还不知道,反正咱们第二波上,让第一波的先把气氛搞起来,您也学着点。”
“行,老子今天就听儿子的,今晚你是主角。”
齐家不愧是本离城的大家族,族人多先放一边,光这附近前来凑热闹的,熙熙攘攘怕是都有大几百号,更别提好友亲朋了。
顺着徐大茂的手指,吴省身找到了那个叫齐公子的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气人的是,自己的牛角号此时正别在他身穿孝服的腰间,成了他手里把玩的一个物件。
做道场的老道士,一场磨磨蹭蹭的法事下来,将吴统念得是昏昏欲睡,而那老道士领着一群孝子贤孙,一会儿朝东拜,一会儿朝西拜,一会儿转圈圈,这也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吧!因为在平时,他哪能让这些家族子弟随随便便跪这跪那的。
吴省身本不打算吃齐府的宵夜,但架不住徐大茂在拥挤的人群人争抢,好不客易盛来的两大钵大杂烩,有鱼有肉有汤,而且还热气腾腾,而那些个看热闹的大多也是奔着这顿宵夜来的,听嚎丧和夜歌子也只不过是顺便消遣罢了。
一大钵子杂烩在这下的氛围下吃,还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而吴省身这厮,杀了人家不仅吃人家的丧饭,更要给人家嚎丧,也算得上是奇葩中的奇葩。
宵夜也吃了,身子也暖和了些,嚎丧便开始了,只见灵堂两边跪坐着上百号孝子贤孙,道士的乐队并没有撤走,替嚎丧的班子伴个奏他们也是很乐意的,毕竟能多捞一点,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看热闹的挤满了整个灵堂四周,徐大茂也去找了这场丧事的总管,说第二场嚎丧由他们来,那总管也是个哈哈角色,瞟了吴省身一眼便点头应了下来。
第一波嚎丧的班子是一对夫妻档,好家伙,老两口一上场,那老婆姨嗷那一嗓子,直接就让吴省身快要羽化飞升。
那嗓音又高又亮,随着鼓乐声,将齐老族长的凭生往事,一一娓娓道来,到高潮处,那叫一个激情澎湃,而到煽情处时,却又婉转空灵,如歌如泣,拖出震颤而撕心裂肺的尾音,更是让吴省身胆寒。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那半死不活的老帮子,在一旁摇摇曳曳,添油加醋地挤鼻涕水,惹得一众看热闹的都情不自禁的抽抽。
“爹,等下就轮到我们了,你怕不怕?”
“有点,要不咱先回,那牛角号子先给那小子玩几天,我怕你老爹我上去后会打摆子。”
“老爹,你怂啦!出门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谁说老子怂啦!等下老子就嚎一嗓子,看你个王八羔子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