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廷的廷议还在继续,只是冯保冷冰冰的看了一眼中书舍人,但凡是记录起居注的这两个中书舍人,胆敢把张居正、陛下的话记录下一个字,冯保绝对会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人间险恶。
安东尼奥带着自由城的海盗们,接连取得了数次辉煌的战果。
五桅过洋船对于海战格局的改变,比朱翊钧想象的要大得多。
朱翊镠有点吓到了,他接受的教育里,儒学士们,不应该温文尔雅吗?这跟温文尔雅沾一点边吗?
邓子龙是对的,陛下一定会打,爱兵如子和慈不掌兵,从来不是矛盾的反义词。
那些个土番野人猴子们,究竟是怎么没的,就没人关注了。
朱翊钧在廷议开始前,拿出了一本奏疏,拿起了朱笔朱批,将大印盖上之后,看了廷臣们一圈,才极为严肃的说道:“吕宋总督府询问朝廷对马六甲海峡的态度,朕的态度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马六甲海峡,这是大明在海上的门户,马六甲海峡一日在夷狄手中,万里海塘一日不得安宁。”
奏疏是安东尼奥用他蹩脚的汉文写的,真的很蹩脚,不是书法鉴定大师张居正做了注解,朱翊钧几乎看不出这厮写的什么东西,字太丑了。
“那就怪不得了。”朱翊钧见识了太多大明读书人的歹毒,徐璠也是个读书人,他给安东尼奥做幕僚,安东尼奥从善如流的听从了建议,只要费利佩二世获得葡王王位的代价大于利益,费利佩二世就要权衡利弊了,这种馊主意,一看就是徐璠出的。
朱翊钧觉得这个机会很好,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相信后人的智慧,只相信自己。
即便是摄于皇兄的威严,他不得不来,也不能过多的表现,但他已经颇为厌倦。
大明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朱翊钧只能如此,大明自有国情。
万士和既不能让陛下的话落到地上,也不能让元辅太傅的话落到地上,这都是威权人物,威权人物的威权,不容许任何挑战。
费利佩二世的使者前来,是为了提船。
朱翊钧十分不喜欢皇宫,在王崇古鼎建修好了皇宫的中轴线之后,朱翊钧也就在乾清宫住过一日,这不是朱翊钧不信任王崇古的鼎建,是他不喜欢这种约束。
在帛币生意之后,燕兴楼背后的东家,一天放出了近两万匹精纺毛呢,直接把盘子砸穿,这种恐怖的操盘能力,让遮奢户们对船舶票证的价值,仍有一些疑虑,因为这代表着衙门在票证交易中可怕的控制力,这种控制力,影响了市场的热情。
张居正赞同殷正茂的主张,当地的野人、猴子不死光之前,大明绝不停止进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在一个一切围绕着皇帝二字展开制度设计的封建帝制国家里,一个威权皇帝掌握了暴力后,就拥有至高的权力。
“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多久,五年,十年,都要拿下马六甲海峡!”朱翊钧看廷臣们在重大决议上,并不反对,做出了最后的决策。
“诸位,设想一下,嘉峪关在夷狄手中。”
帝制本质上是独裁威权的最高体现。
“这次泰西大帆船到港,上面还有一个特殊的使者,安东尼奥的大副马尔库斯,这位大副代表葡王继承人安东尼奥而来,而不是船长安东尼奥。”张居正面色古怪的说道:“这里有安东尼奥的一份奏疏。”
辅臣、户部尚书王国光吐了口浊气,略显无奈的说道:“天象有变,日益酷寒,陕甘宁三边粮食累年歉收,北直隶的粮食也在下降,原来只是影响草原的寒潮,似乎也在逐渐侵蚀着大明,去年冬天,广州下了雪,杭州结了冰,应天府冻死了人,如果朝廷弄不到粮食,大明亡之日不远。”
“陛下圣明。”张居正带领群臣们,高唱赞歌。
朱翊钧收到了张居正的浮票,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死绝了,日后就没人提起此事了。”
大同世界,大道之世,人人有德,人人敬老,人人爱幼,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是理想国,是形而上的追求。
“奏疏?”朱翊钧愣了愣,拿过了奏疏,的确是一本奏疏,是大明臣子给皇帝的奏疏,安东尼奥在奏疏中自称臣,这不是第一次如此,安东尼奥在万历二年接受了大明皇帝的投资之后,一直自称臣。
安东尼奥希望大明皇帝能够继续给他支持,武力的支持已经足够了,他用一笔陛下要亲自收取的账目来获得了十二条五桅过洋船,这十二条五桅过洋船,可以压着无敌舰队揍。
元辅太傅张居正说:击沉它!在大明触手可及的地方,陛下就是大明唯一的一片天,是至高无上的意志!陛下说不到港,就不能让大帆船到港。
张居正拿出来一本奏疏,开口说道:“泰西特使黎牙实通过鸿胪寺卿奏闻,请今岁交付之前如期约定五桅过洋船,此次预计交付十二艘。”
万历七年六月初四,泰西大帆船如期到港的消息,传到了京堂,新的船长已经坐上了水翼帆船,正在进京的路上。
万里海塘才能真正成为大明朝的后花园。
朱翊钧一如既往的来到了文华殿,御门听政,潞王朱翊镠打着长长的哈欠,跟着陛下来到了文华殿,朱翊镠越来越不喜欢御门听政,由衷的厌恶。
每天北大营操阅军马,就是朱翊钧最快乐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他能感受到自由的风,在身边呼啸而过。
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在全楚会馆闭门会议讨论关于船舶票证交易行设立时,朱翊钧认为可以把一艘价值五万银的三桅夹板舰,拆成一万份,也就是开海的红利,可以让大多数百姓也跟着分一杯羹,五两一张的船舶票证,大明百姓稍有余财的百姓,都可以从中喝一点汤。
大明恩封赐予他法理,他献出了马六甲海峡的所有城堡和种植园,献出的是法统,这是个交易,对彼此都好的交易,具体收获,得大明水师亲自去征伐,海上向来如此,拳头大才能获得利益。
张宏干脆直接抓住了中书舍人的手,不记录,就不存在,省的大家为难。
“崽卖爷田不心疼啊,安东尼奥说卖就卖了?”朱翊钧看着安东尼奥的奏疏,啧啧称奇的说道。
张居正思索了片刻说道:“安东尼奥是个聪明人,能战胜了大海、风暴、海兽、土人的安东尼奥,也是个勇敢的人,大明对万里海塘的企图心,路人皆知,马六甲海峡离大明那么近,离红毛番的本邦那么远,注定要丢失的地方,安东尼奥拿出来换取一些利益,便理所应当了。”
聪明勇敢爱护平民的安东尼奥,攀上大明这条大腿之后,终于有资格去保护那些期盼着他庇佑的平民了。
大明没少干这种事儿,那些个夷狄们,不是自愿住在草原、高原、十万大山里面的。求月票,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