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杨知月才知道,冯凯的父亲正是冬日出门后晚归冻死在家门口的,据说他父亲当年试图爬回家中,但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止了呼吸。
第二天,冯母出门扫雪发现了尸体,当即晕了过去,没过两天也随他父亲而去。
一场大雪、一步之遥,一个家庭就此毁灭。
冯凯见那尸体的死相,不免联想到自己的父亲。
乞丐下棺时周悦竹来了,他亲自添上最后一铲土。
葬礼结束后,杨知月主动邀请对方与自己同行,周悦竹同意了。
两人顺着小路漫步,细雪又一次从天空落下,纷纷扰扰恍若无数柳絮,飘逸美好得超出想象。
“又下雪了。”杨知月叹喂。
周悦竹仰头望天,眸光空洞且寂寥,似乎通过这漫天雪花又看到了几具尸体。
杨知月陪着他,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与发梢,像一匹素色头纱又像一夜生出的华发。
“都是我的错……”周悦竹倏地开口,“是我作茧自缚、利欲熏心,我忘记了自身的职责……我怎么能这么蠢……”
一条无辜生命的逝去彻底打醒周悦竹。
他连麾下百姓都护不住,又拿什么谈建功立业?!
他不配,他不配!
说话间,几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消融在漫天飞雪中。
这是杨知月今日第二次看到男人流泪。
她没有接话,等到周悦竹心情略微平复后,才缓缓开口:
“知耻而后勇,一切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周悦竹忽然上前一步,用淡色瞳孔凝视杨知月,“我想辅佐你,你愿意接受吗?”
如此近的距离下,杨知月蓦然发现周悦竹长得很妙,是那种极度干净的俊朗,不带任何邪气。
他如一株青竹立于世间,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宁折不弯的倔强。
周悦竹忙又补充:“我知道我不是你欣赏的那类人,我们之间也有很多误会和争执,但——”
不等周悦竹说完,杨知月迅速回答:“我愿意!”紧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接受你,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新鲜出炉的君臣二人携手返回知味观,她们要商量一下如何帮助贫民撑过冬日。
大通铺上货郎们见两人一同进门不由得好奇,忍不住一路注视。
倏地,室内响起一道质问:“杨夫人总说自己慈悲心肠,怎么任由乞丐冻死在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