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婢子时态了。”姜若鸢忙低头,边用手帕拭着泪,边低声说道:“婢子卑贱之躯,君令不敢违背,只能委身于此。”
她垂着头,泪水却越拭越多,怎么也止不住。乌勒哪能忍受如此娇柔美人在眼前落泪,只觉心头痒意难耐,抬手抚上她单薄的脊背,可还没待他动作,姜若鸢就侧身躲过,口中还说道:“宫中人多眼杂,婢子不想让三王子因我的事受责。”
只是柔弱身躯在前,他如何忍耐得住,眼看着他又要伸手抓她,她眼珠一转,飞快开口说道:“婢子不愿再留在宫中了,愿终生服侍三王子,三王子可愿意?”
此话一出,乌勒手顿住。他确实贪恋美色不假,可若是真从晋国宫中带人出去,姜璟一旦知道,万一借着这个由头侵入荆国,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先前醉酒胡言一事,他已胆战心惊了好几天,不敢再得罪姜璟。对姜若鸢,也并未想这许多,只是想解果腹之欲罢了。若真让他这做些什么,他却是真的不敢的。
姜若鸢见他犹豫,心下一横,楚楚可怜望着他,道:“三王子是至纯至善之人,也是婢子如今唯一倚仗之人,还望三王子救救婢子。”
边说着,边用指尖微拽住乌勒的衣袖,轻轻摇着。
这落在乌勒眼里,更是娇弱无骨,楚楚可人,一股火无处安放,即将喷涌而出。理智之外,旁的都抛之脑后,只想着快些享用丽人。
姜若鸢又趁机添火道:“只要三王子愿意,婢子定会好好侍奉您。”
乌勒只觉骨子都酥了,往常见她张脸娇媚婀娜,这声音更是妩媚婉转,令人陶醉不已。此等绝色佳人,他绝不会轻易放手。他盘算着,只要在几日后出宫时,将她扮成小厮模样带到身边,等出了长安城,便再不会有人知她身份,可以乖乖随他回荆国做他的侍妾了。
姜若鸢听了他的计划,心下却盘算着另一事。
她还得救姜璇出来。
幸而乌勒手下的人来寻他,她才借机摆脱掉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两名侍卫的找来。
很快,那两名侍卫便寻到她,还没待他们开口,姜若鸢就忡忡道:“你们去了哪里,我一回头便不见了人,找了你们好久。”
听她这么一说,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时辰不早,嘱咐她早些回去。
姜若鸢解决了一桩心事,也不愿在这里多做停留,随着他们往殿里去了。
回到承明殿时天色尚早,听殿中宫人说姜璟未回。她便去了正殿,说是要等姜璟回来。
她静静站在殿中,早有宫人点亮周边的灯盏,顿时殿内灯火通明。
她一时恍惚,似是回到曾经晋国还在时,父皇时常醉卧于此,他朝欢暮乐,虚妄度日,从未尽过为君主应尽之责。晋国落得覆亡下场,他是罪魁祸首。
记得幼时,父皇不甚喜她,动辄打骂施虐,是常有的。母后疼爱她,同他争执了多次,换来的只是对她更重的毒打。
曾经她以为是自己不够懂事乖巧,可逐渐长大,她发现,父皇厌恶的她本身,纵使她才貌双全,他都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所以,如今他死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难过,甚至觉得是场解脱,无论对百姓,还是她。
她没由着自己黯然许久,还念着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要做。
还记得之前姜璟设计自己入廷狱时,她是从姜璟身上偷去了令牌。现在想想,如此重要的物件怎可能由他贴身携带,定是藏在承明殿中的某处。
她目光沿着殿中摆设一一扫去,落在床榻一侧的闷户橱时,眸光微凝。
若她记得不错,闷户橱下的抽屉中隐藏着暗格,是藏匿物件最佳的地方。
她向殿外望了一眼,未见着人影,便上前用手指在抽屉里摸索着,只听得“啪嗒”一声,暗格机关被打开,也露出了里面的一应物件。
令牌也在其中,正是之前姜若鸢所用来进廷狱的那一块。而旁边有一极为眼熟的银色钥匙。只一瞬,她就忆起这是关押姜璇牢笼的钥匙。
很快,她就细心地物件规制回原位,叫人看不出有动过的痕迹。
她刚阖上抽屉,殿外便传来脚步声,伴着声声“陛下”,殿门从外推开。
姜若鸢转过身去,同往常一样极自然地冲姜璟福身。
姜璟早听外面侍卫禀告,说姜若鸢从外回来后便在这里,所以看到她也并不吃惊,径自坐到案前,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姜若鸢顺从地走过去,心中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璟的手心就贴上她的额头,似在感知她的体温。
她前些日子发了高烧,刚退烧没多久,眼下若不好好修养着,极会复发。而午后她又外出一趟,姜璟不放心是必然的。
姜若鸢思忖着却是另一件事,她低垂着头,语气恹恹,“许是出去累着了,现在觉得头晕眼花的。”
姜璟一听,眉头皱起,起身就欲吩咐人去喊太医。姜若鸢忙拦着他,说道:“不要紧的,只是累到的,睡上一觉明日就好了。”
姜璟仍不放心,但瞧着姜若鸢只是神色倦倦,面色倒是如往常般红润,便也由她了,只是说让明日一早太医来看看。
这正如姜若鸢意,她点头应了。
姜璟随即又道:“四日后朕会出宫一趟,你乖乖在宫中待着。”
正巧四日之后便是与乌勒相约之时,姜璟不在宫中,正好省得倒时把他迷晕了。
翌日一早,闻人瑛准时来为她把脉。姜璟去了朝中,殿中便只有他们二人。
闻人瑛似是有心事,进殿后便极迟缓地取下药箱,折起帕子来为她搭脉。
他指腹搭在她的腕子上,心绪都并未放在脉象的变化上,而是回到了数余年前,仿佛也是这样一幅画面,年轻女子坐在窗前,时不时咳嗽着,但望他时眸中仍染着笑意,他为她把着脉……
“闻人太医,闻人太医。”
姜若鸢唤了他好几声,他才慌乱抽回手,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姑娘似是忧虑过当,凡事还是放宽心得好。”
姜若鸢笑笑,并未接话,反是问他道:“我这几日总睡不好,太医可否给我开些助眠的药物。”
闻人瑛沉思道:“是药三分毒,臣还是制些安神的香料来。”
姜若鸢应下了,又道:“麻烦分量足一些,我夜里总做噩梦,半夜惊醒后便再睡不着了。”
闻人瑛应声。
待临走时,她又嘱咐道:“若是陛下问起,还烦您隐瞒下。陛下这些时日为朝务所忧,我不想他再为这些小事操劳了。”
闻人瑛深深看她一眼,应允了,转身之际却又说道:“姑娘用香时切莫过多,否则容易昏睡不醒。”
姜若鸢心下一惊,指尖不由得紧捏案头,但见他面色如常,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四日之约很快便到,这其中姜若鸢还回了住处一趟,偷偷拿了几件衣物和钱财。
昔时种的鸢尾已然开花,甚至姜璟那烧至一半的花灯也仍留在床底,可她看它们的心境却再不似从前。她就如这花一样,被囚于深宫,任由他人采摘。
她不愿再过这样的生活,雀鸟总是要回归天空的。她手一抬,将花簇连根拔起,又将那花篮灯摔了个稀烂,随后毫不犹豫地走出。
酉时已到,那二名侍卫仍尽职地守在门口,不见疏忽。
忽得听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他们生怕出事,急忙开门查看情况。却不见姜若鸢的身影,他们忙入内去看,可没走几步便瘫软着身子倒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