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夺娇 常亭晚 8811 字 2个月前

姜若鸢手握金簪,正冲姜璟胸口的位置。这簪子约莫三四寸,簪头更是锋利无比。若是想要一下致命,就必须保证能准确无误地扎入心脏。

可姜若鸢哪做过这种事,她心里紧张得很,手指也止不住地发颤,险些就要抓不住簪子。

一滴薄汗自额间缓缓落下,床边的烛火映在人脸上,竟如火烤一般,灼热无比。

姜若鸢紧咬下唇,左手颤抖着掀开姜璟身上盖着的薄被,又瑟瑟地伸向他胸口处的衣襟,隔着布料去感受他跳跃的心脏。

不知是她太过紧张的缘由,好久才感受到跳动。她目测好位置,手也不敢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双手握着簪子,就欲往他胸口扎去。

可甫一动作,姜璟忽然翻了个身,她吓了一跳,簪子也差点脱落手中。她捂住嘴巴,好让自己别发出什么怪异声音来。

如今姜璟侧身躺着,她更不好准确扎入他的心脏了。无奈,她只好又花费了好些时间,重新感受过他心脏跳动的位置,才又举起手臂。

她已耽误了太多时间了,这回绝不能再犹豫,若是姜璟醒来,那边麻烦了。

她闭闭目,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几丝不忍。告诫自己,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她已经委身于他良久,绝不能对他心软。

复睁开眼,她长呼出一口气,握着簪子的手也愈紧,盯着他胸口的位置,高扬起手,就往下扎去。

待离胸口只有不足一寸距离时,眼看簪头已经落到姜璟衣衫上,可余光中却瞥到他背上的一道细长伤疤。伤疤大半被衣衫遮住,只能看到落到肩头上的一端。

姜若鸢攥着簪子的手怎么也下不去了,她知道这道伤口的来历,应该说是,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日。

姜璟为了护她,硬生生受了刺客的两剑。若不是他,她怕是死在那日的猎场中了,他救了她的性命,甚至险些自己丧了命。

姜若鸢双手拼命打颤,簪子怎么也落不下去。

良久,姜若鸢终是抬回手,将簪子扔至床上,双手掩面,无声地哭泣着。

她做不到杀死姜璟,甚至在用簪子对准他的时候,她的心也会跟着痛极。

这叫她如何承认,她爱上了她的灭门仇人,所以才不忍下手。

国仇家恨,本就是无解之题。她不能容忍自己爱上灭门仇人,这是种背叛

血债理应血还,这无容置疑。可她做不到,她还是太懦弱了,辜负了疼爱她的母亲,亏欠了曾经晋国皇族。

甚至还隐姓埋名,在仇人身边这么久。这样的她,还如何配得上公主之名。

午膳后,姜若鸢独自倚在凉榻上,望着窗外怔神。

自她落水后,姜璟免了她宫女职责,甚至还配置了两名侍卫在门前,保护她的安全。

她想,或许如他所说,他是真的要给她换个身份,立她为后。若是换在之前,她怕是会欣喜万分,可现在她只觉得耻辱。

她对姜璟下不去手,再不愿留在这个令她耻辱的地方,更别说要与他共结连理。

她要快些寻个时机,救出姜璇,逃出宫去。

整日呆在房中总不是好事,她想着多在宫中转转,或许能有什么好法子。

她推门出去,那两名侍卫本倚在柱子上,见她出来,都直立起身子。

姜若鸢迟疑片刻,还是同他们解释道:“我想去宫中转转。”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弯腰恭顺说道:“陛下派我们来保护姑娘的安全,需得片刻不离。”

姜若鸢的身份如今是宫中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阖宫上下人皆知,圣上看中了御前侍奉的婢女,想必过些时日便能跃上枝头成主子了。若是有幸诞下帝王登基后的长子,怕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不尽了。

所以他们对待她的态度也更显尊敬,不敢有任何疏忽。

姜若鸢抿唇沉默,转身便向外走去。

那二人赶忙跟着,隔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出了承明殿,她便漫无目的地走着,同时也打量着宫中有无曾经晋国的宫人。虽说玉颜是曾经贴身侍奉她的人,可她失忆以后,她一直在她身边,从未同她说过真相,甚至联合姜璟一同骗她。

姜若鸢不会恨她,她了解玉颜,知道玉颜的父母弟弟都在宫外,姜璟定是以他们做要挟,威胁玉颜不许开口。但即使这样,她也做不到释怀玉颜所做的一切。

宫中走了大半晌,都没见到任何熟悉面孔,姜若鸢内心不免低落。

如今宫中,她孤立无助,若无旁人助她,根本无力能从狱中救出姜璇,逃出皇宫。

可她又能找谁呢?

她正惆怅着,不远处忽得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姜若鸢正欲抬眼望去,身后二人就一左一右遮挡住她的视线,其中一人赔笑道:“那边人多恐冲撞了姑娘,姑娘还是走另一边吧。”

姜若鸢没反驳,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从另一条路上走了,只是还是狐疑地望了眼声音传来之处,没瞧到什么,却隐约听到几句怪异的话来。

她低头思考着,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些人说得应当是匈奴语,很可能乌勒也在其中,故而侍卫不肯让她接近。

她又忘了身后远远跟着的二人,逐渐加快了步伐。身后二人始料不及,忙疾步跟上他。可甚不巧,正在一旁修建枝叶的宫人,没看到身后有人,举着把大剪刀就转身,险些撞上二人。

这一变故,正好给了姜若鸢机会。她趁那宫人同两名侍卫道歉的时候,掉转方向,提裙飞奔而去。

她绕路到了方才经过之地,荆国人还没走,乌勒在几人中央,正冲她所藏匿的假山处,开怀大笑。

姜若鸢没多犹豫,往前走了几步,又可以撩动起碧色裙摆,待乌勒视线往这落的时候,快速转身离去。

乌勒眯着眼,只看到一晃而过的碧绿色。但女子的杨柳细腰,袅娜身姿还是入了眼。他奸笑地搓搓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姜若鸢放慢步伐,果真听见身后疾步而来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横,转身同他相对而见。

乌勒好色的习性改不了,见到了美人便想去一亲芳泽。之前他推人落水一事不了了之,他更加不忌惮。所以见到身姿曼妙的宫人,便魂不守舍地跟上去。

可当眼前的宫女一回头,他就惊得迈不动脚步了。他本以为,那宫女推入水中,定是早已丧命,没想到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了,眼睁睁看着姜若鸢缓缓向自己走来,一时竟分不清她究竟是人是鬼。

姜若鸢在他面前站定,抬眸娇羞望他,眼波流转。

乌勒倒还没至于眼下就被迷了心窍,半吞半吐说道:“你,你没死?”

姜若鸢目光微顿,继而垂下,故作低落道:“上次未能同三王子说出心底之话,便不慎脚滑落入水中,幸得婢子会凫水从一旁游出。这段时日婢子一直遗憾难耐,好容易才寻机见到三王子。”

乌勒自上至下打量她一通,见她脚底真切落着人影,才稍显宽心,继而寻思着她所说的话。

姜若鸢又道:“当日婢子同您所说并无虚话,婢子如今被迫留在皇宫,万不敢因婢子之由连累了三王子。”

“你这……是何意?”乌勒不解。

姜若鸢自衣袖之下狠狠拧了自己手臂一下,疼痛逼得眼角泛出泪珠,饱含泪意的眼眸就这么直直望着乌勒,乌勒顿时生出怜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