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只手乾坤问天地.笑谈英雄擒龙手

英雄吁天录 剑南生 5298 字 8天前

嘉庆皇帝和袁承天听了都是出乎意料,因为不知傅传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似乎不怀好意。正在二人思想间傅传书已然龙行虎步地走入慈宁宫,本来洋溢着笑容忽然一变,因为当他见到大殿之中的皇帝先是一惊,急忙收敛的笑意,忙向皇帝行君臣大礼——因为这是不可以怠慢的,否则便是僭越本份,忤逆之罪!他能不惶恐,因为天颜从来都是威严尽出,不怒而自威,其异于常人,所以紫微星座从来都是一人所有,余人岂能觊觎;所以这傅传书为九门提督亦是昆仑派掌门,然则见了皇帝也不能犯驾,倒不是皇帝武功如何厉害,是其身份使然!

嘉庆皇帝虽心中着实恼这傅传书,然则当着皇额娘的面也不能多加斥责,只有勉为其难让他起身说话!傅传书自然看出皇帝的意图,便出手解了袁承天的穴道,因为他虽得太后看重,然而又不能公然得罪皇帝,只有两不得罪才是合乎自己的利益,这样也不至于双方难堪!

恭慈太后见了,心想:这傅传书可比袁承天强之甚多——千伶百巧,又会揣人心思,不至让人生厌;而反观他这位袁师弟却是一味倔强不知变通,甚而不通时务,仿佛其先祖袁督师一般,甚不讨人喜欢!嘉庆皇帝却对傅传书这番巧言令色甚为反感,可是额娘却对他卫护有加,甚是让人气恼,可是却又无法,只有心中隐忍却不能发作!

恭慈太后让他立于自己身后,而对嘉庆皇帝却是冷淡至极。嘉庆皇帝于是携袁承天别过母后径回乾清宫。傅传书见了心中不解,不知太后为何放走袁承天,放虎归山可是后患无穷。恭慈太后却道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看以放他归山,实则引出京城中暗中匿藏的忤逆乱党,时机一到朝廷发难,来个一网打尽不是甚好,又何必急在一时。傅传书听了心中暗暗称赞这位恭慈太后机谋百出,胜出自己多倍。恭慈太后但笑不语,命宫人摆上晚膳却留下傅传书。傅传书几次三番告辞,太后只是不允,以至他只有留在慈宁宫。

酒入酣肠,傅传书也有些迷离,看这殿中的幄纬似乎飘飘欲动,而且太后又传令宫中女子伶人翩翩起舞,只看得他怦然心动,心想他日我若为王,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便是唾手可得,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一时之间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转来只见烛火映照之下的恭慈太后看着他,似乎犹有不舍。他慌忙翻身坐起,只见锦榻之侧正有屏风遮了起来。他惶恐道:“太后,卑职一时酒醉,误入懵懂,失了分寸,还请太后原宥!”恭慈太后见他惶恐的样子,悠悠说道:“本宫又不是老虎难不成吃了你?你又害怕什么?”傅传书便要告辞。恭慈太后看了一下大殿,说道:“宫闱寂寞!本宫之所以擢升你为九门提督,你难道还不明白?”傅传书岂有不知,但是他又不能承认,那样岂不是知错犯错。恭慈太后又看了看他俊逸的样子,不无感叹道:“花无百日好,人无再少年!想当年本宫亦是容华绝代……只是……”她回看傅传书,只见他低头垂目,不敢仰视与她!

其实恭慈太后虽至不惑之年,然则依旧风华动人,不减当年倾倒众生之姿,否则当年的先皇又岂能选她入宫?傅传书心中只是忐忑不安,因为他不能稍有疏忽,否则被人拿捏把柄,那么便是百死莫赎,因为公然对太后不敬可是诛九族的弥天大祸,他不能不加以小心,否则便功亏一篑,全盘皆输!

恭慈太后来到他面前,让他抬起头看她。傅传书此时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离开这慈宁宫是非之地,只是不得太后懿旨又不能离去。便在此时有侍卫在外禀报说有要事禀告。傅传书借故匆匆出了慈宁宫,出的宫来,胸中便觉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心中忽然生起一个莫名的想法那便是让太后将嘉庆皇帝的罢黜,改立自己为皇帝……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想想又觉得十分可笑,因为他们可是至亲之人,而自己又算什么?恭慈太后怎么会对自己言听计从呢?

袁承天和嘉庆皇帝一出慈宁宫便不多停留,来到乾清宫。嘉庆皇帝直至到了乾清宫这才开口说话,便问袁承天是不是袁门名册在傅传书手中?袁承天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嘉庆皇帝微微一笑,说道他们以为朕整日在禁城大内嬉戏游玩,无所事是,对于外间的事什么也不知道,其实这正是朕想要看到的!袁承天忽然明白这少年皇帝看似一事无成的样子,其实城府极深,宫中的侍卫和血滴子自然无所不能,那有探听不到机密消息,所以袁门名册在傅传书手中对别人来说是天大的秘密,可是对他来说便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嘉庆皇帝知道这位袁兄弟的武功实在不逊于任何当世高手,至于和傅传书只怕也是伯仲之间。傅传书想胜袁承天只怕也非易事,所以当他在慈宁宫见到袁承天身体不能动弹,而且其几处穴道被制,便猜想到这是袁承天心甘情愿被大师兄所拿,否则决不难这样轻易就范。袁承天也不能再相瞒,实言相告。嘉庆皇帝忽然又道:“袁兄弟,实不相瞒,朕总是觉得你大师兄傅传书野心勃勃,似乎不轨之心,你可要抵防!”袁承天道:“我无意伤人,别人却处处要谋害于我,你说我该如何?当年师父于我有恩,我总然不能对大师兄下手,因为……”嘉庆皇帝道:“袁兄弟你怎么总是一味仁慈,处处为别人着想!你的悲天悯人也未必可以感醒多少人?别人伤害你,你便当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否则世上的公道何在?”

袁承天也知道嘉庆皇帝言之有理,可是自己实在做不到,究其一生他也做不到,这也许便是他的致命弱点,被人拿捏而不自知,以至处处被人制肘,不得反击!只是现在名册在傅传书手中,自己首要便是从他手中拿回,否则他一旦交于恭慈太后那么便是形势危殆,后果不可设想。

嘉庆皇帝见他意有踌躇,心知他关于袁门名册在傅传书手中,如果他一旦告发,那么便是祸不旋踵,所以他不相留,因为他知道袁承天从来都是济世为怀,现在他的袁门已在朝廷的围剿之下,已经化整为零四下散开,有的流落民间,似乎已对朝廷构不成危胁,所似他不对袁门设防,只是这傅传书却有野心,只是额娘未必听得进去,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只是他的这困境又不能对袁承天说起,因为这是宫闱私事,所以还是知道的人为少为是,否则传言天下于皇家令名多有不是!

其实袁承天也隐隐感到了大师兄傅传书的野心勃勃,只是现在自己最为紧要的却是袁门名册,一旦大师兄告发,那么必是株连甚广,自己可不是为袁门罪人,也是罪不可恕!他离开了乾清宫,回头再看那高耸的宫墙,还是夜间巡视的巡兵,心想:不知此时大师兄在何处?是否已回军营?

当他经过将军府时只见门庭冷落,已不是先前的光景,不禁得让人伤感连连,心想世间一理,盛极必衰,世上之人谁也不可以逃脱!可是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清心那明艳妩媚的容颜,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也许是他一生的牵挂!也许是其一生的梦魇!

忽然人家大屋之中传出伊伊呀呀地读书之声,仔细听去却是《毛诗》中的句子: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他不觉听得痴了,可不是在世间总是有情人不得眷属,空让得南北劳雁纷飞,凭空多了许多痴怨!

忽然他又想到了师父之与白莲花的际遇,岂不也是悲欢离合,最后终于生不同衾死同穴,也算是得偿心愿,不唯遗憾,他的那首诗犹响耳边,却道是:我问道长此生苦,道长一指笑青天!请问此生谁不苦,此生偏来这世间!此去青天无多路,好教人生念故人!故人已成陌生人,相见成恨泪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