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只手乾坤问天地.笑谈英雄擒龙手

英雄吁天录 剑南生 5298 字 8天前

恭慈太后看了这风尘困屯的袁承天,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收为己用的想法——只是她太小觑了袁承天,因为袁承天一向心高气傲,又岂会伏底就小,如果那样他也就不是袁门少主,袁督师的后人了。恭慈太后先前还是恼恨这袁门,因为这袁冂可是天下反清复明的领袖,乃是实实在在的大逆不道忤逆之举,本意是拿到袁承天便既问刑,可是今日见到心中不免生了怜惜,只是她不知道袁承天从来敢与天比高,虽然命运多舛,可是他依旧放不下那执着的心,因为心中流淌着袁督师的血液,一脉相通的,所以身上有着浩然之气,似乎直达云霄,感动斗府,是为独一无二的天煞孤星!

袁承天见这位恭慈太后已届不惑之年,然而却风姿卓约,似乎不在清心之上,否则先皇也不为选她入宫为妃。她的眉心眼角都透着风姿,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是她的样子看似柔弱却是刚强,做事每每出人意外,让人叹为观止,便如她对袁门的生杀予夺便是雷厉风行,一刻也停不得,可见她远比嘉庆皇帝更为有作为,因为她一问尊守祖宗的礼法,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只要心存仵逆与朝廷公然作对的江湖帮派不受招安便是格杀勿论;而嘉庆皇帝一向以怀柔政策收买天下人心,因为一味用强未必有功却是有罪,因为天下汉人之中尽有忠义千秋,肝胆昆仑的好汉子,是以自立国以来民间反清从未断绝,其根本原因便是鄙视和压制汉人而起,若然减轻赋税与民休息,那么天下民安喜乐那便是世外桃源,世上乐土,生民再不会生起造反之心,只是这道理世上人人尽知,只是不去践行,所以以至横生祸乱。恭慈太后对他的这想法不以为然,认为如此放纵只会让那些心存忤逆的人以为朝廷软弱可欺,更加甚嚣尘上,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那么将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行使手段便是雷霆霹雳,决不手软,所以一时之间天下噤若寒蝉,袁门也匿于不惑之地,以躲避朝廷的缉捕追杀!

恭慈太后挥手让宫女和侍卫退下。宫女掌扇徐徐而下;只是厕身大殿的几名侍卫却一时不肯便去,因为他们卫护太后安全甚于自家性命,怎敢怠忽,所以迟迟不肯出殿。恭慈太后沉下脸,似乎有些无形的震怒。这几名侍卫见若再不退下,只怕太后当场便发雷霆之怒,那么到时谁也受不了,所以只有珊珊退下,还时不时望着那被束缚的袁承天,似乎害怕他忽然挣脱束缚对太后不利;可是太后已然发话也不能公然违抗,只有暂退殿外伺机而动,以卫太后万全。

恭慈太后见他们退下,便走下来轻掩上殿门,回看袁承天更觉得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又且是: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如神仙中人;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剪秋水。又如诗中所云: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太后不觉看得痴了,只道古书中所道的潘安、宋玉、兰陵王和卫玠,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因之袁承天是集四人之气质于一身,在世上无出其右,可说世之绝无,这也难怪皇帝一向心心念念着这位袁承天,原来于中大有道理,倒是自己莽撞了!

袁承天见恭慈太后异样的目光,心中也不由得一颤。恭慈太后随手为他解去束缚,然后款款深情,轻声道:“袁少侠现在天下大势所趋,袁门已是日趋式微,你如若归降,本宫可以保你不死,而且也不追究天下袁门那些忤逆之人!”袁承天不由心中一惊,因为初听太后说话是关心袁门,不愿多杀无辜,然后从她的双眸之中分明看出她亦有所求!自己可是和嘉庆皇帝情交莫逆,自然不能做出是非之事,也许先前大师兄傅传书便有是非之事,所以恭慈太后才会擢他为九门提督,位高权重,不可一世,否则岂但他们满洲人中没有英雄,偏偏对他十分看重,岂不是奇哉怪也?

袁承天虽然有些不自在,低头看地,说道:“太后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意已决,不会降于朝廷,因为我是袁门少主,是为表率,不能因为我的行为而令袁门蒙羞!我以后又有何面目见爹娘于九泉之下,岂不又愧对先祖袁督师的高风亮节?”恭慈太后见他心意已坚,已不相强,心道这才是大英雄真本色,只是世上不为权力所蒙蔽的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她颓然坐在大殿之上的龙椅之上,看着大殿屋宇的承尘,那上面绘着龙腾四海烟云缭绕,又低头见袁承天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长叹,心想他既不为我所用,那留下也是祸患,不如索性杀了,以免将来后患无穷!她不由得面显杀机,转眼忽然见到袁承天背后的轩辕神剑犹在,便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袁承天见她拔剑在手,并不反抗——其实不是他不反抗,实在是因为傅传书早已封住他几处大穴,不能随意出手,而且体内的内功心法丝毫也使不出来,只有任人摆布。其实既使袁承天可以动手,他也不会击杀这位恭慈太后,只是因为嘉庆皇帝,他不能忘却他对袁门的格外开恩,因为先前他若一心对付袁门,只怕袁门不会势力做大,只是现在太后临政,是以对袁门不再仁慈,而是生杀予夺,这也怪他不得,因为政由慈宁宫,已不是政出乾清宫了,便是皇帝也有无可奈何之时!

恭慈太后轩辕神剑在手,更不迟疑向前送出,只听扑地一声插于袁承天的前胸小腹,鲜血顺着剑刃流下。袁承天身子一动,只是内息受制,不能随意使出以抵御这剑伤。恭慈太后剑入袁承天小腹,剑力受阻,又见鲜血流出,这才忽然惊觉,一时心中怦然心动,心想:难道我真要杀了他?此时她拔剑不是,不拔剑又不成——因为她着实害怕自己冒然拔剑,鲜血涌出于他性命攸关,不拔难道任由这血慢慢流干流枯,只至其死亡?便在此时忽然大殿之外传来橐橐的脚步,待得临近殿外,格地一声有人用力推开殿门,毫无所忌地大踏步而近。

恭慈太后心中震怒,以为是殿外的守卫侍卫,刚欲发作,忽抬头见是嘉庆皇帝惶惶而来,不似先前礼仪。她先是一惊后来羞惭,觉得手足无措,那还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嘉庆皇帝见袁承天小腹之上插着一口剑,鲜血正自流下,也一时顾不得向皇额娘跪礼请安了,心中只怪他为何不出手点穴制住穴道,不让鲜血外流;可是当他走近,才发觉他不可以使动双臂,且手指也无由使力,自己可真错怪了他!嘉庆皇帝便不加思索封制他小腹周遭几处最为紧要的穴道,然后轻轻取下小腹之中的长剑。恭慈太后见状心中这才落下千钧重石,适才人急智昏竟忘了先封住袁承天的穴道,这也是事到人迷的惯有之事!

恭慈太后见嘉庆皇帝直驱而入,为这袁承天止血敷药,而对她这位皇额娘视若无睹,心中不免气恼,可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手持长剑,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嘉庆皇帝虽久居大内,然则亦懂武功,因为大内侍卫人人都是武功极高之人,闲暇之时皇帝便与他们切磋武功,久而久之他也学到其中窍要,可是至于极高深的点穴和解穴却非其所能,只因他内功心法并不完全熟知,自然也不能灵活运用。他于仓卒间为袁承天推宫过血,试图解开他身上的穴道,奈何皆不管用,只有罢手。

袁承天轻声说道:“你也不必这样费力,这些都是徒劳的,因为我昆仑派的点穴手法与别派不同,所以……”嘉庆皇帝已明白这是傅传书所为,便欲喝令他前来为袁承天解开这被制的穴道,其情急溢于言表。袁承天见他情急失智,因为此时他们面对的是恭慈太后,不能僭越本份,而皇帝一时忘情似乎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这样难免开罪于太后,得不偿失,所以他自然不能让他意气用事,所以便低声规劝。不知为何今日嘉庆皇帝性情与别日不同,却是执意要傅传书前来,大约是这些时日恭慈太后执政,他无由参予便心生怨恨,要拿这九门提督的不是。

袁承天心想不成,此时傅传书正是得势之时,很受恭慈太后看重,所以今日要他前来只怕皇帝未必占到便宜,甚而有可能反受其辱,因为他这位大师兄计谋百出,异于常人,且又惯使阴毒的计策于无形之中害人,犹如暗沙射影,所以他便竭尽全力阻止皇帝的一意孤行。

恭慈太后见皇帝为了卫护袁承天竟要问责于傅传书,不免气冲顶门,心想:你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可以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公然问罪于朝廷命官,也真是岂有此埋?只是她却忘了自己不也是在卫护一个与己不相干的人,只是她并不觉得,反而觉得理直气壮!

此时的恭慈太后已将长剑放于案上,正不知如何处理此间之事。忽然殿外侍卫匆匆而入,向太后禀告说九门提督大人求见!恭慈太后本意不见,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可是不成!于是宣其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