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有一少年飞身跃上这大船,都是吃了一惊,因为这大船之上坐镇的正是傅传书而与之厮杀的则是袁门的四大堂主中的丁宽和朱啸山——原来他们虽然说已脱离袁门,似乎以后不再过问江湖中事,奈何心中依旧放不下袁门,毕竟他们都是热血汉子,古道热肠,听闻傅传书押解袁门元老要去京城送入刑部勘问,那么不问可知定是有死无生!他们岂能坐视不理,于是招呼左近志同道合之士驾船追击官船,以至发生械斗各有生死,而在这最为紧要关头袁承天赶来,可说是正当其时!
丁宽和朱啸山双双向少主拜了下去。袁承天上前双手上托,口中却道:“二位兄弟请起,不必多礼!”丁宽和朱啸山心中一暖,不觉得心中有愧,因为当初他们一心离开袁门而少主并不苛责他们,因为他知道万事不可强求,一任自然;而今少主不念过往之事,依旧亲如兄弟,可见少主心中依旧视他们如手足,并无嫌隙,不觉得先前有愧于袁门。
袁承天将他们好生安抚,这才转身看向大师兄傅传书,只见傅传书不嗔不怒不喜不惊的样子。袁承天依旧尊他为大师兄,因为长序辈份不可僭越,虽然大师兄行事不免偏颇,有时更加不合乎江湖规矩,可是他们毕竟是师门师兄弟,所以不能坏了礼数。
傅传书见他向执手叩礼,挥手道:“袁师弟你今次所为何来?”他明知故问,惹得朱啸山和丁宽又要磨拳擦掌再上,还好袁承天止制。他上前一步,说道:“大师兄你无故拿我袁门几位元老要去京城邀功请赏,只怕此事不妥吧?”傅传书冷哼一声,说道:“这又什么打紧?袁师弟不是我说,袁门本来就是朝廷海捕公文要拿的忤逆乱党,你是元凶,非但不加约束他们,私下还纵容他们杀官造次,岂不是形同造反?我拿他们有什么不对么?”袁承天听了心中不免气不打一处来,愤恨道:“我袁门替天行道难道还错了?你要拿他们去京城只怕不成?”傅传书道:“袁师弟你要劫杀官船,不怕恭慈太后震怒将你表氏宗祠夷为平地?”袁承天道:“这岂非就是你心中所想的?你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而泯灭良知,我却不可以,因为我知道天道好还!”
傅传书听了这句话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为可笑之事,过了好会儿这才收住说道:“天道好还?袁师弟你竟也相信?那么你说当年分食袁督师那些人是否得到了天道好还?他们还不是一个个活得此谁都好?便如现在你流落江湖,落身草莽,可说流亡天下,试问哪里是家?你要当你的大英雄也由得你,只是荣华富贵却与你无缘,你也只有悲苦在这世上,怎如我现在已是九门提督,位高权重,人人都要仰视,看谁敢说半个不字?”他一时说得意气风发,一幅睥睨天下的气慨,仿佛目中无人的样子。
袁承天见他自大成狂,已是心入魔道,无人可以唤他入正途,因为心智已失,没有是非关念,所以已是不可救药!他不觉内心忏悔因为师父所托付之事自己竟然无法完成,只有眼看着大师兄在错误的道路上愈走愈远,以至于万劫不复的地步!师父在天之灵有知不知是恼是恨抑或无地自容——堂堂昆仑名门大派沦落至今日不堪之地步,谁之过?
此时丁宽和朱啸山见这傅传书自大成狂的样子,心中有说不出的愤怒,心想都是他一力撺掇当今恭慈太后,以至让袁门陷入左右被动的困境,且又野心勃勃,想要得有天下,可谓狼子野心,若然他志可成,那么天下又将陷入洪荒时代,所以今日务必要除之,不能让他得意,可是少主似乎对他这位掌门大师兄心中犹有余情,似乎不忍拔剑相向?可是少主他哪里知道人家压根不领他的这份情,只是想着如何毁了袁门,因为现在似乎袁门成了天下大害——非但朝廷视之如眼中钉,肉中刺;而且天下江湖门派也视之如仇雠,仿佛如芒在背,因为有他袁门独树一帜,高风亮节便显得他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江湖人士品行低下,不堪大就,无形中将他们有意无意中比了下去;一时袁门成为朝廷和江湖势力两派的共敌,以至袁门陷入危境,门人弟子之中便有人心志不坚,有了私心以至今次杭州袁门总舵有弟子告发,袁门中几位元老悉数被丐帮和朝廷两股势力夹攻,情势危殆,孤立无援之下被虏去,由此而见袁门中弟子眼见江湖风云诡变,似乎袁门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能,似乎只有退隐江湖,除此再无良策!其实袁承天也不是不知道袁门困境,他们在别人眼中成了格格不入的怪物,别人自然不能理解他为何苦心孤诣去行那不可能之事,为什么不可以随波逐流与众人无异?可是他不想浑浑噩噩就此一生,心想也许气数未尽,自己袁门一切都是徒劳?这时便不免又想起了先祖袁督师在那国破家亡之时,满腔孤愤,以至有那命志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去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的遗愿,只是可惜当事之时无人知他碧血丹心,只以为自恃清高,不与俗同,所以世人多不知他的一腔孤愤的原由,以至误解于他;百多年以降当年他的遗愿才被所理解!不知道这是英雄的悲哀还是世人的悲哀?
袁承天见这丁宽和朱啸山想要出手对付这傅传书心想你们哪里是他的敌手,适才你们对付那些寻常官兵自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对付我掌门大师兄只怕未必能够,所以他自然不能让他们两人轻易犯险!只是便在他这迟疑之间,丁宽和朱啸山已是双双出手,他们不再顾及少主的情谊,心想杀恶人既是行善念,现在也顾不得其它了!
傅传书见丁宽和朱啸山联手而上心想对付你们我可用不着顾及,对付你们少主我也许我会有所顾虑,至于对付你们我可用不着顾念情义,所以他出手不再有所顾忌,招式开合之间尽现凌厉,处处都透着杀机,想要一招将对方悉数毙命于掌下。袁承天岂有看不出大师兄的阴毒招式,想要出手可是三人此时辗转争斗之间,已容不得旁人插手,若贸然插手势必被其掌风波及,非伤既死不可!他纵然身有武功也不能轻易加入争斗,否则便是伤及任何一方。无论伤及谁都是不成,因为一方是大师兄,而另一方则是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所以只有觑准时机,两下调息不伤及任何一方为要,否则……便在他这思想当口,只听得丁宽和朱啸山低吼一声,接着便是一声呻吟……袁承天再看时已见傅传书手中轩辕神剑已洞穿丁宽和朱啸山两人的小腹,已是血流如注——而他们两个虽受如此重创,竟不少吟,透着英雄气慨,——因为既便死他们也不愿意堕了袁门的威名,又且少主在旁掠阵!
袁承天见两位堂主已是返魂乏术,心中自是巨痛不已。傅传书抽剑在手,竟不少看,因为他知道丁宽和这朱啸山已是再难生还,所以竟不少顾,用布拭去剑上血渍。丁宽和朱啸山已是气息微弱,可说是气若游丝,离世也只是刹那间事。袁承天心中已是愤怒已极,眼睛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傅传书竟丝毫不以为意,心肠竟冷的可怖,也许在他心念之中只有功名事大,至于其它的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傅传书长剑一指,说道:“袁师弟你还不授首更待何时?”袁承天见他手中分明拿着自己的轩辕神剑行杀人之事,心中毫无愧疚之色,心想也许师父说的对杀恶人既是行善事!再者这轩辕神剑本是我之物,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他心意已决便从地上捡起朱啸山的青钢剑——虽然此剑也只寻常,可是在武功高强手中便可化为杀人利器,有时势不可挡!
傅传书长剑一指,低声喝道:“袁师弟今日你我生死与之,且看谁死谁活!”言罢便长剑向着袁承天当心便刺,长剑挟持着凌厉的风势,卷起大船甲板上的破木屑四下乱飞。袁承天心系丁宽和朱啸山的危势,所以出剑也是丝毫不留情谊——只因我以仁义待人,别人视我如无物,这岂不是欺人太甚?所以他出招已是用上了全身之武功心法,今日势要一决雌雄!
余下官兵都拭目以待,他们谁也不可以随意出手,既使出手也是无用,因为当世两大高手争斗之间岂容他人插手,所以不能够出手,也许出手便遭横祸!丁宽和朱啸山虽然气息微弱,然而一息尚存也要看这少主如何败这傅传书为江湖除害!
傅传书长剑所到之处,已是迫得人呼息也难。轩辕神剑虽在他掌握之中然而却不是随心所遇,因为此剑是识得主人——它是有灵性的,认为袁承天才是真主,所以虽然剑在他人之手,而剑之灵性还是寄于袁承天之手。所以剑之所及总是不能随心如意,而袁承天的青钢剑虽然是寻常之剑,然则在他手中却可以婉转如意,剑之所及并不逊色。
傅传书想要一剑洞穿袁承天却是不能,因为手中之剑似乎识得主人,所以往往差之分毫不能成功,心下不免心浮气躁,于是躁进杀招。袁承天出剑不急不徐正是要他心浮气躁,然而制其要害!忽忽几十招已过,袁承天忽然一招“天外有雪”横向傅传书的脖颈削去。傅传书自然不能受戮,于是乎长剑一竖,当地一声两剑相交,火星闪烁之间已是成败已分,只见袁承天忽然欺身而近,于旋踵之间点傅传书胁下的章门穴——是为人身最为紧要的穴道是为死穴,如果出手重些便置人于死命;袁承天不欲出手杀人,所以出手虽快而下手则轻,因为他还不想置大师兄于死地,虽然他也想杀了这大师兄为丁宽和朱啸山复仇,可是到了最后的关头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因为他还是柔弱之心,悲天悯人之慨,也许终极一生他都是怜悯世人多于怜悯自己,这也是性格使然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