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的奔走,袁承天实在有疲惫,便搭着木桌沉沉入睡。不知何时外面有人向这里张望,神情透着些许欢喜和恐惧。这人身着破衣烂衫,左手拿着一个残破的碗,是用来向人家讨饭食;右手持一杆竹棒——却便是丐帮的打狗棒!这人是丐帮弟子,背上无麻袋,显见辈份不高,只是帮中的一个寻常身份低下的弟子!他见钱王祠中袁承天沉沉入睡,心想自己今日可要立大功,因为这袁承天的身份非同小可——他可是袁门少主,势力遍及天南地北一十三省,弟子门人三十万之众,是为朝廷心腹之患;由是朝廷甚为担忧,自恭慈太后执政掌权以来便下诏命各地督府要严加缉拿袁门弟子,和嘉庆皇帝掌权之时截然相反,所以今日只要自己能拿下他,可是便是不世之功。他想到此处不由得眉花眼笑,说不出的得意受用!只是他想得倒好,世间那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蹑手蹑脚悄悄地来到钱王祠外,远远可见这袁承天酣然入睡——因为这些时日的奔波已煎熬得他身俱惫,加之四大堂主的离去,袁门已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自己只有以己之力救袁门元老出厄,因为他们不可以亡于朝廷之手——其一是他们于袁门有功,其一他们都是忠肝义胆的好汉子,他——袁承天身为袁门少主怎么可以忍见他们死于当下,那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正所谓虽千万人我往矣!
这名丐帮弟子心想只要能拿下这袁门少主,便是用下三滥手段又何妨?他自然不敢直截动手,因为他知道这位袁门少主武功深厚,不是易与之辈,决非自己可以拿下的,如果一时疏于大意只怕反受其噬,所以只有慎之又慎,不能冒险而为,否则伤虎不成反受其害,所以还是小心为主,总然是不错的。他于破衣袋中取出一根污浊的迷香,用火折子燃着,然后顺着放在窗台之上,于是袅袅的烟气钻入大屋之中,不一刻屋中便是烟雾缭绕。只见袁承天睡梦之中打了一个哈欠翻身倒地人事不省!
这名丐帮弟子见状心花怒放,心想:活该你今日被我所捉!以前我听别人说袁门少主如何地勇敢,原来不过如此!看来世间之事多是夸大其辞,不可完全相信!他踢门而进,看了看钱王祠中的塑像,鼻中冷吭一声看来这位钱王爷也庇护不了你了——他也只不过是只泥塑的雕像,又不是真人,怎能佑护别人!再者世上那有什么不死神灵,否则坏人恶人岂不是无处遁形,所以所谓天道好还的说教也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所以有时真当不得真!
他来到袁承天身侧,见他虽倒地尘埃,可是依旧掩饰不住他的英俊面目,心中不由感叹:听闻皇帝对他青眼有加,要他归顺当今,莫再做那无谓的事情——因为天下大局已定,民众安居乐业,朝廷对天下的洪灾和天灾总是拔款赈灾,可说是用心良苦,虽则其间也有官员中饱私囊,可是历朝皆是难免,非是一端,所以他袁门虽倡大义,可是天下人似乎响应者少,再者江湖门派已是皆为朝廷所用,而袁门一力难支,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可意气用事,否则真的会害死很多人!
他对着袁承天叹息道:“你虽为袁门少主,却不懂世情,所以困龙于潭,只怕难以龙跃于渊了!你如果像你的掌门大师兄傅传书一般,只怕此时已是官爵显位,胜似今日东躲西藏,落得草莽汉子流落于江湖!”他伸手去拿袁承天,因为在他看来是十拿九稳的不争事实,可是便在这当口背后有人斥道:“无耻奸贼!敢伤我承天哥哥!”
他听得身后是女子声音,于斥责声中依旧百媚千娇而且就显得关怀对方的身家安危!这女子声到人到,刷地一声长剑已出直指对方的背心要穴,想要一剑刺穿对方。他来不及回身只有以脚撑地凌空跃起,只是动作稍显迟滞,不免被对方长剑削去衣襟,还好如果慢了半刻只怕已是剑穿人心,已然丧命当场了!
待得这名丐帮弟子转过身来才见到是一个妩媚如花的女孩子立在当地,犹见她怒气冲冲,眉头眼角都是带着嗔怒,可是还是这样好看,其实他那里知道这女孩子却是当今和硕亲王府的清心格格,否则他也不敢公然造次,要知道和硕亲王舒尔哈齐非但权倾朝野,还是皇帝的王叔,身份尊崇至极!天下无人敢当!
清心见他目光贼溜溜看着自己,不怀好意,心生厌恶,大声斥道:“难道你们丐帮尽多这样偷人暗算的无耻之辈?”这名丐帮弟子被清心斥责脸色阵青阵白,于是乎恼羞成怒,虎吼一声挥手中竹棒向清心的当心挑去,口中尤自说道:“我丐帮弟子如何却要你管!”清心见他恼羞成怒心想:丐帮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先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时隔多日变成今天的这个模样?先前的那个侠义满天下的丐帮只怕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了!她眼见这丐帮从此式微,心中竟有说不出的苦闷——因为先前她听袁承天说起过丐帮前帮主袁枚老前辈行侠仗义,每每于危难之中助人,而且又讲起那年他们在大海之上航行,夜观天象,见汉室微弱,可是却是义气风发,壮志说天阔,是何等的英雄气慨,又言及浮烟岛的种种的事情,只让人感慨唏嘘,念及天地之悠悠,岁月无情!世上之事多是变迁幻化非是人力可以改变!而今眼见袁大哥人在眼前,却是不能,因为首要先将这丐帮的弟子打发了!想到这名丐帮弟子气便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丐帮本来是要行侠仗义,可是现实却是本末倒置,让人扼腕长叹怒其不幸,哀其不争!大好的声名竟毁于一旦!
清心眼见这名丐帮弟子竹棒向自己分心便挑,心想好毒好毒!她也不敢轻敌,手中剑刷地向外格出,剑棒相交呛然有声。这名丐帮弟子的竹棒忽然从中射出精小的暗器,嗖嗖声中向清心的眉心,下颌和前胸射到——因为二个人相距过近,所以已是避之不及,所以有便有几枚射在她的前胸和肩臂之上;因为有几枚最为厉害的射向她的眉心——她只有向后仰去这才堪堪躲过,因为这眉心可是人体最为脆弱要命的所在,如果被暗器打中便是命殒当场,所以清心只有在仓卒之间奋力仰头躲过这致命的暗器,至于肩臂和前胸中了暗器一时不死,却不打算。
只是她中了暗器,忽觉头脑晕眩,虽然意识还清醒,只是茫茫然,眼前景物迷离而且飘忽不定。这名丐帮弟子见状大喜,欺身而近,伸指又点她穴道,口中却道:“看你还猖狂不?”清心心中长叹一声,自己非但救不了袁大哥,反而又落入人身,真是得不偿失!这名丐帮弟子见清心不能动弹,笑道:“你要救他——他可是当今朝廷要拿的乱党头子——袁门少主——这可是恭慈太后指名点姓要缉拿的,你却大逆不道想要卫护于他,可不是逆天而行?现在好了……”他冷笑着用手拔了拔清心的秀发,见她清新脱俗,仿佛神仙女子,不由得看的也痴了。清心害怕他有非分之想,大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这丐帮弟子却道:“你现在性命全操在我手?你还有的选择么?”清心一时气极便将自己身份说出。
这名弟子先是一怔后来又不禁哈哈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是当今的清心格格,小的真是有眼无珠,还请格格原宥则个!”清心见他说的轻浮,不似出自本心,冷哼一声道:“只要你认罪便成,还不快解了我的穴道?”这名丐帮弟子忽然又道:“格格,在下只怕不能!”清心道:“你敢!”这名丐帮弟子又道:“我放了你是死,不放也是死,横竖是死,倒不如将你杀了,再将袁承天交由有司衙门勘问岂不是好?现在这钱王祠中只有我们三人!你的袁大哥已是人事不省,便是我杀你也无第二人知道,所以我为什么要放你,索性杀了永除后患不是更好么?”
清心见他不似说笑,心中不免惶惶,这道不是她贪生怕死,因为袁大哥一旦被拿入京,只怕恭慈太后会用非常手段对付他,因为恭慈太后从来都不是一个仁慈宽大的人,虽然她名字中有恭慈两个字,只是与其人不副!她对异己还有反清复明的势力从来都是诛杀殆尽方如心愿,与先前的大行皇帝如出一辙,是以嘉庆皇帝也只有唯命是从,不敢稍有违抗,——虽然他名义上是皇帝,可是却受制于太后,不能有所伸张自己的意见,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因为祖宗有法,汉人不得参于重大朝议,而且不能拥兵自重,因为害怕危及社稷安全,因为他们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汉人不完全靠的住,纵使让他们拥兵也要满洲将领挟制以予制衡,不让汉人将领权力不受控制;虽然恭慈太后擢升傅传书为九门提督,然则却又安插了几名满州的副统领名义上是佐助,实则是监视,怕这傅传书忽起异心,危及朝廷,这也是恭慈太后用心良苦!因为放眼天下也只有这傅传书可堪此任,因为他是名门正派的一代掌门代表江湖正义,这样可以为其它门派作为表率,让天下归心,不再有反抗之心!只是世上虽然看似人人归心,可是依旧有星星之火在暗中燎原,虽然渺小却暗蓄力量,昭示汉人火种不灭!
祠中火光忽明忽暗,照得清心如花容颜,虽怒犹俏,惹得这名丐帮弟子心动不已,虽然他知道自己若然对她不敬,可是忤逆之重罪,自己再难置身事外,可是古人有句话说的好胆大包天,便是目下他内心的情形!人无畏则无惧!他便想抱起清心去后堂。忽然两扇木门无风自开,吱吱声响打动了他。他停下来转身只见祠外院中站立一个人,却是也怪少了一臂,面色透着阴冷,直让人内心都紧一紧,说不出的感受!
清心见了很是吃了一惊——因为这人正是额驸海查布,不想他一直都在暗中监视着清心,从来都不放心,只因他是清楚的——在清心内心深处也只有袁承天可以让她魂牵梦绕,此生再难释怀,只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