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话音未落,为她这话拧出更深的冷笑,骤然向小飞脑袋狠狠抓去一爪的朵儿腹部已中了一拳。

“呃呜!!”

朵儿双目大睁,于空中呕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在眼前失去了踪迹,小飞这才轻描淡写地收回那只拳头。

她像是根本不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似的,拨弄了下敢怒不敢言吃着饭的马弟弟食槽里被吃得倾斜了的黑豆,命令道:“一粒也不准剩下,给我吃完。”

食槽又被尾巴都不敢摇一下的马弟弟吃出一个坑后,朵儿爬着回了马厩。

“……我恨你……”

朵儿的脸上混杂着眼泪和血,说话的声音很含糊,大概是被击中时牙齿咬到了舌头,断续的语气却愈发怨恨,目眦欲裂地瞪着小飞:“……你就是想把我挤走,你就是想扒上主人……”

小飞:“……”

走了十六年武侠种田剧情的小飞完全不理解,也不屑于了解朵儿这种宫心计的脑回路,冷冰冰看她一眼。

“我只是觉得奇怪。”小飞冷淡说,“马不懂得食物珍贵,是因为它们只知道吃,一辈子也学不会怎么种粮食。可你长着手,长着嘴,没种过一天的地,却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转过头来,却觉得种粮食给你的人卑贱,这是为什么。”

朵儿冷笑起来,她张开口,理所当然道:“一群乡野农夫,有什么资格和我——”

“……这世上!”

她的声音猛地停住了,是骤然加大了声音的小飞打断了她。

说话时,这个年轻的女剑客没有回头,依然喂着马,可她身上陡然爆发出的阴沉骇人气氛,却让调皮的马儿都知道夹着尾巴,使劲舔起不爱吃的东西。

朵儿自然比马更聪明,更识趣,在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猛地闭上了嘴。

而面无表情,身上气氛却黑沉无比的女剑客,淡淡开口。

“……这世上,可以少一个你,也可以少一个你的主人。少了所有挥两下拳头就趾高气扬的人,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小飞见马弟弟已识趣的把食槽舔干净了,赞赏般拍了下它的脑袋,把马弟弟拍得愈发唯唯诺诺,夹着屁股做马,这才站起身,朝朵儿走过去。

朵儿的身体在她幽深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她听见她,缓缓地说:

“……但如果,少了一个乡野农夫,少了十个乡野农夫,如果世上再也没有乡野农夫——”

女剑客粗糙的手按在朵儿的肩膀上,落在她耳边的声音,沙哑而不逊:“高贵如你,高贵如你的主人,不也要去种地吗?”

朵儿连牙根都颤抖起来。

她终于如此迟的发现,她终于发现了眼前这个人绝不是靠一时的偷袭压制住的她,这是一个和她膜拜的主人一样强大的强者,是个一根指头就能将她按死的强者!

但她却绝不愿低头,她怎能低头,怎能接受自己对小飞低头呢!

大不了她就杀了她!她倒要看那时主人是不是还偏着她!

于是,明明面如金纸,满头的冷汗,朵儿却还是哽着一口硬气,颤抖道:“你,不过是仗着比我功夫高些,就欺凌我,又,和我有什么两样……!”

小飞道:“很不一样。”

她缓缓地,打量般对着朵儿的脸转动眼珠,道:“你心里瞧不起我们,就根本不低头去看。我不是。你瞧不起我,那我就非要你跪着低头不可……”

说到这里,一向冷若冰霜,无甚神色的小飞的面上竟勾起了一抹笑容。

那是一抹冷酷的笑容,一抹阴沉的笑容。

……那是一抹戾气四溢,杀过很多人的笑容。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朵儿,小飞本就不紧不慢的语速又刻意放缓了,她凝着朵儿颤抖的眼睛,缓缓道:“你喂了几天马,应该认识什么是能吃的了吧?”

朵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大气儿不敢喘地站在那里,恶狠狠瞪着小飞。

小飞毫不在意,甚至奖赏般拍了拍朵儿的脸。

多么粗糙的掌心,拍在朵儿细腻的皮肤上,简直像粗砂纸磨着她的脸,朵儿却连在心中嘲讽几句眼前人的穷酸农夫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这个穷酸、下贱,何等不堪的农民正盯着她。

幽幽地,静静地,甚至有些期待地,仿佛正等着她的反抗,就像一匹狼等着愚蠢的猎物自己露出咽喉——

朵儿紧咬着牙根,努力维系最后的尊严,不跌,不退,笔直地回瞪女剑客。

小飞全然不以为然,按着朵儿的脸,又凑近一些她的耳边。

在朵儿的耳边,她沙哑的声音也像粗砂纸似的,磨在朵儿的心上。

她低声道:“……很好的眼神。现在,给我去割二十斤马草,少一根,我都让你一辈子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