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诶呀……?”

西来不再伸手去拦,只柔柔嗔小飞一眼,娇声埋怨道:“就这么急着走,不爱跟我讲话?”

小飞全不理会她的唱念做打,直接开门离开,只在出门前的侧身最后凝了西来半晌,神色冰冷至极。

小飞凝着那张美丽而虚伪的面孔,冷声道:“你说话总喜欢藏东西,让人猜来猜去,却又讨厌被人揣摩心思。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不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只是一个既不怕你,又懒得去猜你心思的人罢了。”

门重新合上,微笑弧度丝毫未变的西来被合在门后。

小飞快步往马厩走去。

她的身后,西来清泠动听的声音却飘到了耳边。

“……你没有去猜,却比所有用心猜了的人想得更准。”

西来的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若一串被春风簌簌奏响的风铃,不紧不慢道:“我很喜欢。只要你一直是现在的样子,我愿意答应你一个任意的要求。”

这是一个伸出手指便能拨乱天下的女人。

而她却似乎并不傲慢,也不冷漠,多么轻柔地在她耳边说:什么都可以,在我主宰的这世界中,我愿意实现你的愿望。

那是能令石头也为之心动的声音。

只可惜,被她许诺愿望的却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人。

一个比石头更硬的人。

小飞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依旧大步往前走着,倨傲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像她突然成了个什么都听不见,于是也什么都无法打动的聋子那样,何其轻描淡写、自然而然就将那诱惑的声音抛在身后,径直回了马厩。

马厩的门关上了,马厩里又热闹起来。

是小飞跪在地上,用对权力富贵不屑一顾的双手,耐心照料着几匹只会吃草的畜/牲。

她一声未吭,却用她具体的行动大声说不。

她没有任何愿望需要她来实现。

她也绝不会被她或任何人掌控。

西来默默放下撑着脸蛋的手掌。

“……哎呀。”她像是并不意外地笑着,将一丝长发捋至耳后,“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不近人情呀?”

·

不近人情的小飞倒是非常近马情。

连着在马厩吃住了几天,这一调皮一贪吃的两兄弟可算都缓过了精神,捡回两条小命,眼下已经能对水土不那么服的食料挑挑拣拣了。

那匹因为贪吃了雪而拉了几道肚子,险些就丢了小命的枣棕哥哥还能一边说“不好吃”一边把食槽舔得干干净净,调皮又活泼的黑棕弟弟却吃两口吐半口,每天站在窗口往外眺望,一心磨着小飞想出去玩,本就乍病初愈的身体很快又掉了几斤膘。

小飞不惯着它的娇脾气,把它的长脸按回食槽里,硬逼着它吃。

被按着脑袋,马弟弟发出倔强的声音:“咴……咴!”

被少爷马骂了一顿,一手死死按着马脸,小飞一脸冷漠地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边,“监视你有没有不轨举动!”的朵儿。

她缓缓问:“上好的黑豆都吃不下,你家马本来吃的什么,这么挑嘴。”

“哼哼!”

朵儿一下不苦大仇深了,她趾高气扬地挺起胸,大声嘲笑起小飞:“那是你们没见过好东西!我们的马顿顿都吃的是掐尖的皇竹草(我没查到古代最好的马草是什么,搜古代马草全是剑三的马草,凑合用了),你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只怕一辈子也没听过吧!”

小飞哦一声:“没听过。”

朵儿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局,愈发得意地指着委委屈屈嚼黑豆的马弟弟:“也就你们这种穷地方,连马吃的东西都没有,怪不得生出你这种又穷又不懂礼节的家伙。”

小飞又哦了一声,突然问:“你种马草?”

朵儿一愣:“……这有什么关系?”

小飞十分心平气和,平静地看着她:“你们有好马草,很不错。可草若不是你种的,你凭什么替种草的人得意?”

“——你!”

朵儿脸霎时憋红了,狠瞪着小飞,咬着牙道:“你故意的是不是!种草那是什么下等人的活儿,你瞧我不起,觉得我没你有本事?!我告诉你,你不过是靠偷袭的伎俩占了点便宜,根本胜不过我!要不是你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让主人向着你,我早把你这蹄子活撕了!”

小飞依旧心平气和,淡淡道:“我是瞧不起你们,不过,不是你说的原因。我瞧不起你们,是因为有我们这种人种的草,才有你们能走的车。是觉得你既然离不开我们,就没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们。”

朵儿汉话算不上很好,小飞这段话有些绕口,她一时都没能明白,只知道这讨厌人的家伙说她瞧不起自己——这可捅了马蜂窝了!她顿时尖叫一声,怒吼道:“你给我出来!我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小飞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神情淡淡,一只手也还按在黑棕马的脑袋顶上,道:“要教训你,用不着出去,在这儿就行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