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白色的光从看不见的裂隙中溢出来。墙壁的缝隙，管道的接口，天花板的铆钉孔……那些光线很细，从表面下挤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逐渐扩张。

它们也传达出仿佛在燃烧一般的温度。

没有太多时间了。

曲罗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

然后，如梦初醒般，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视线落回那面墙上，她腹腔的位置——如今已经是船壁的位置了。那里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有着细密纹理的柔软组织，和其他墙面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墙的另一侧苏醒。

他握紧刀，刀刃朝下。还没探入，他又迟疑了，像是还没想好要怎么用力。但他没用太多时间进行确认，便缓缓地压了下去。很慢。比起切割，更像是让刀沉下去。

组织包裹刀锋的感觉不是阻力，更像是“接受”，在同意生者的访问。

沿着那道不存在的线切开。刀尖没入组织的时候，阻力很小，像切入一块凝固的油脂。他沿着纵向切了一道大约三寸长的口子，然后横向切了一道，没有血流出来。切口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组织。一层一层的，像被反复折叠过的筋膜。

他放下刀，扯下手套，将手臂伸了进去。

深处，是像肌肉纤维的束状结构，在指尖的压力下微微分开，滑过他的指腹，留下一层湿润的薄液。他继续深入，手指张开，沿着那道他无法看到却能用触觉分辨的路径，一点一点，剥开那些已经分不清归属的组织。

那些组织在合拢。他能感觉到切口边缘正在缓慢地收缩，像一张正在闭合的嘴。他加快了动作，在富有弹性的墙壁里搅动，摸索。

他擦过一段平滑的、弧形的硬物，像是被磨去了棱角的骨头截面。然后，他陷入一团松软的、像被捏碎的某种内脏一样的物质，稍微用力就会散成细小的碎块。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一样东西。

光滑的，坚硬的。表面温度明显低于周围的血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合拢，向外抽。它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像是被一束纤维缠着。他稍微加了一点力，那束纤维断了，珠子从深处翻卷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它的内部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是被封锁在里面的光，或者火焰。

墙壁切口边缘正在缓慢地闭合，如一朵正在收回花瓣的花，卷拢、愈合。但并没有完全愈合……黑色的血水从里面涌出。而在黑暗的更深处，有白色的光芒在妖异地舞动。

他仍跪在那面墙前，掌心里的赤真珠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周遭的温度还在升高，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熔化。

突然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了一下，像是视觉的残像，或光线的折射。

那东西又晃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地探入他的视线。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截沾血的骨刺。它在不远的位置静止了一瞬，然后微微弯了一下，招呼他的同时确认他的存在。

曲罗生盯着那根骨刺一样的物体，看它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向上伸。

那是一团花苞，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在他眼前舒展。

花开了。赤红色的莲。

他的确在怀疑，这是他接触法器之后，视觉在长时间凝视中产生了幻觉。

但他还是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