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明吧。借一步说话。”

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仍被九爷揽着的冷瓦和羽。殷红心领神会，松开了搭在两位姑娘肩上的手，又对其他人下令，看好那棵树，有任何问题及时报告。曲罗生亦没有异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转身引路。

殷红与叶月君紧随其后。那段黏腻的脊椎骨还被叶月君随意地提在身侧。

三人很快消失在建筑主楼。院子里凝固的空气仿佛才开始重新流动。警卫们低声交谈着散开，回到各自的哨位，留下三人背对着“盆栽”，绕成一个圈，一人在五米左右的半径内举着枪巡逻。先遣队的几人也陆续被其他文职引导着离开。

天色在这一片混乱的收尾中，彻底黑沉下来，几盏惨白的汽灯在屋檐下亮起。

羽走冷瓦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谈了吗？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拜托你了……”

冷瓦抽回被她拉着的手，抱着胳膊，脸色板着：“我可不干这种事了。刚才被抓个正着，没挨重罚是运气。再瞎掺和，被殷大老板知道，可就不是扣奖金这么简单了。”

羽却再一次拉起她的手臂。

“只是就带我去看看地方，我不乱来……你带我去，马上走就行。到时候就说我自己乱逛，走到那儿的，不连累你。”

她眼里映着远处微弱的灯光，比刚刚升起的星星还亮。

冷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烦躁地“啧”了一声，别开脸。

“就带你认个路。我也只猜是在那边的简报室。那边是加厚的防盗门，隔音好得很，你去了也白搭，根本听不见。”

“没关系！你带我去就行。谢谢你！”

房间的防盗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锁死。曲罗生仔细检查了门锁与周围，确认无误后，才走到陈旧的沙发旁，对已经坐下的叶月君和殷红微微颔首：

“情况紧急，仓促之间，来不及备茶。晚些若您方便留下，我们再行招待。”

叶月君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截仍在滴落黏稠液体的脊椎骨，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长话短说。我需要你们帮我保存这个。”

殷红的目光落在那截诡异的骨头上。灯光下，它显得更清晰——比起完整的人类脊柱，它更为纤细，骨节结构略有不同，甚至延伸出一些细小、未发育完全的肢节雏形。

“很明显，这是‘如月君’的东西。他在哪儿？梧小姐的拟态水，又为什么要来我们的据点？我想，不应该是出于袭击的目的。”

“这是如月君植入的一段‘思想’。我得到明确情报，在你们留在曜州期间，这片区域有疑似‘梧小姐’的人形频繁出没。您这边，应该也收到过相关报告吧？”

“我刚抵达时，简要听说了这件事。但从今晚这具伪物的‘完成度’来看，她已经相当‘完善’。我们的人得到的是明确命令，禁止接近任何已确认或未确认的、形似熟人的个体，以避免它们……‘长’得更像。话说回来，”她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冒昧问一句，您的情报来源是？”

叶月君沉默着。

曲罗生站在一旁，配合地询问：“是其他来到这里的六道无常吧。”

叶月君点了下头。

“如月君姑且……算以中立者的身份行动。半数以上的走无常，各自以神无君和卯月君为核心，选择了阵营。这些已是公开的事实。我也不例外。或说，我没选择的余地。”

殷红用手背轻轻撑着脸颊，像是闲聊般问道：“若你有得选呢？”

叶月君摇了摇头。

“这根本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们的对立面。如月君也并非站在我这一边，只是……我们短期的目标达成一致罢了。实际上，我借他的身份从那边得到情报，转眼也被索取了‘代价’。”

“逼迫别人做出选择，总是不太好。”殷红的语气听不出褒贬，“还好你没有这么做。基于这一点，我还愿意与你探讨。那么，事情大致清楚了。这拟态‘假水’，极有可能是近期从你们‘那边’的某些无常手中，进行了梧小姐的‘侧写’。目的呢？”

“不了解。”叶月君回答得干脆，“但如月君已经用式神控制了它。那天，我们各自遭到了袭击。如月君下落不明，不过式神还活着，证明他暂无大忧。我们没料到，伪物会这么快追踪到‘正主’所在。原本的计划，本是将梧惠小姐隔离保护。如月君将计就计，及时注入了式神，但极月君袭击了他。那时，我带着这装置离开，半途又遭到霜月君的阻截。”

殷红稍作思索，指尖停止了敲击。

“很明显，这东西的目的地就是我们的据点。而霜月君他们，似乎也希望它‘成功’抵达。照此推断，我们内部反而更应警惕。”

“你的人把‘脊椎’打断了，相当于让个体失去神经中枢……它回归水的形态，会更不稳定。我方才已设下封印，稳其形骸，将它暂时禁锢于此，择机祓除。”

殷红微微坐直身体。

“并非低估您的实力。只是对付这类根植于此地的异常，我们手下的‘本地人’，或许更有经验。如果您足够相信我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