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院子里，浓重的火药味在寂静中弥漫。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个身影匆匆闯入众人视野。

那是一位穿着精致的旗袍的女性，长发在脑后利落挽起，装扮堪称体面。她的动作却与这身优雅格格不入，脸上的薄红不知是运动还是夕阳所致。

“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惊魂未定的先遣队员和训练有素的警卫。实在太不合逻辑了。在这种需要荷枪实弹重兵把守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看似养尊处优的女性？还穿着疑似曜州大户人家小姐的装扮？她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在此刻出现？

她径直冲向院子中央，对周围指向不明，尚未完全放下的枪口视若无睹。

曲罗生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明确的下压手势。周围的枪口终于缓缓垂下。

他迈步，朝那位女士走去。

女士已经俯身在倒下的“梧惠”身边。她没有犹豫或畏惧，直接伸手。一种透明、黏稠、介于液体与胶质之间的东西，从弹孔和腹部巨大的破洞中缓缓渗出，无声地在地面扩散。

“果然是假水吗？”曲罗生走到她身侧停下，“但那里面是什么？”

那位女士没有回答。她干脆地伸出手指，探入那滩半凝固的“水”。它已经微微褪去最初透明感，带上一点浑浊。她的指尖在里面探寻，搅动，随即似乎扣住了什么。

她皱眉，手腕用力，缓缓向上提拉。

一截苍白、细长、明显属于某种动物的脊椎骨节，被她从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东西被拉出时，黏附在骨节上的“液体”被拉伸成极细、极长的丝，在黄昏最后的微光下，竟折射出类似新鲜神经或血管般的、带着生命感的暗红色泽。地面上那整滩“假水”也随之剧烈地抽动、收缩了一下，才渐渐平复。

而当脊椎骨被完全取出后，原本被它占据的、腹部那个巨大空洞，周围的“液体”迅速流动、填补，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晦暗，质感更加稀薄。

叶月君捏着那截还在滴落黏液的脊椎骨，举到眼前仔细查看。而后，她把挂着金屑的木头簪子摘下来，在液面上一点。一颗盆栽大小的树拔地而起，所有的液体被尽数吸收了。

曲罗生弯下腰，也近距离观察着那截骨头。

“精巧的伪造……果然是出自‘六道无常’的手笔。对吧？叶月君。”

躲在建筑内的冷瓦和羽，此刻已经悄悄挪到了更靠近正门的位置，两颗脑袋一上一下，紧张地探向窗外。

冷瓦盯着院子里那位旗袍女子利落的动作，低声咕哝：

“这就是‘六道无常’？我还从来没在这儿见过活的。”

羽眨了眨眼，同样压低声音：“莫非六道无常……并不会出国办事吗？”

“这不是来了一个么？”冷瓦用下巴点了点叶月君的方向，“不过我猜，可能因为这地方面积小，信仰又杂七杂八的，自有一套体系。她穿的是旗袍吧？我没见过真的。”

“九爷在曜州，大多数时候都穿旗袍的。我也有一件，很贵呢。”

“这衣服——两边开这么高，也没缝完吧？在地里走，虫子啊小兽啊，不咬腿么？”

“哎呀，设计就是这样的……走路方便，也好看。算了，跟你说不清……”

羽正想再解释，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带着冷意的香气拂来。

还没等她俩回头，一条手臂已经从她们中间自然而然地穿过，左右一揽，将两个猫着腰的姑娘从门内的阴影里带了出来，暴露在庭院逐渐昏暗的天光与众人视线之下。

“呀！”

羽轻呼一声，但肩头传来的香水味让她立刻辨认出来人。

冷瓦脖颈一缩，脑袋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记巴掌，自知理亏地绷紧身体。

殷红并未过多理会她们的小动作，也没出言责备。她一手一个，揽着两个姑娘的肩膀，步履从容地将她们带到庭院中央，停在曲罗生与叶月君几步开外的地方。

徵看到羽，略微张开了口，但没说什么。羽也刻意不在别人的地盘上与他多话。

殷红的目光并不看向别处，只是望着叶月君，礼貌地点点头，最后才落在曲罗生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

曲罗生尚未开口，叶月君已对殷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