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说误诊的话,那也只能说是他跟师叔一起误诊了。
这可能吗?
顾深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沈画。
沈画的眉头也在微微皱着。
并未吭声。
岩渊明那焦急不安:“沈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画抬头看过来:“现在岛津先生的情况有些奇怪,他脑部病变好像一夜之间没有了。”
岩渊明那一愣,他忍不住看了顾深一眼,又转头回来看沈画:“真如顾大夫刚才所言,老师脑部病变没有了?我以为……我以为顾大夫是在开玩笑……居然是真的吗?这……这怎么会?”
r国大使馆的几个人也低声交谈,一个个面色凝重。
岩渊明那却是面露惊喜:“您二位都说老师的脑部病变没有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老师的病好了?沈君不愧是神医!老师说的没错,这病只能找沈君!”
沈画皱眉。
顾深也皱着眉头看向岩渊明那:“先别着急下结论,病人的情况很是奇怪,现在说治好没治好,还为时尚早。”
岩渊明那看过来:“老师的老年痴呆就是源于脑部病变,现在脑部病变没有了,那不就是病治好了吗?”
“可岛津先生现在还没有醒来,还在昏迷状态,这……不能叫好吧。”r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道。
岩渊明那一愣,像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一般,立刻点头:“对对,老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来?沈君,到底怎么回事?”
沈画面色淡淡的:“从检查上来看,岛津先生现在……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他又确确实实在昏迷着。”
“这……”岩渊明那不由得抿唇,“沈君也没有办法吗?”
顾深忽然开口问道:“岛津先生是怎么昏迷的?”
岩渊明那立刻说道:“老师原本在自行休息,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师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里还拿着本书。我以为老师太困睡着了,我就把老师手里的书拿走,又想扶老师躺下休息。可一不小心,没扶稳,老师就侧着歪到一边上,还撞上了床头柜。”
岩渊明那脸上带着愧疚,上前去扶着岛津友希的头让大家看。
果然,在岛津友希头部右侧的位置,有一块红痕,一看就是撞到什么地方的痕迹。
岩渊明那说:“撞的不轻,我吓了一跳,赶紧又把老师给扶起来,原以为这么重的撞击老师肯定会醒,结果老师完全没任何动静,是老师太困吗?不太可能。老师的睡眠一向很浅,我试探着叫了老师几声,老师没有回应,我这才觉得不对劲,又赶紧想要唤醒老师,但无论我怎么叫,都无法唤醒老师。我才确定老师昏迷。”
顾深抿唇。
沈画看向岩渊明那:“你当时没给你老师把脉?”
岩渊明那点头:“我在无法唤醒老师时,就第一时间检查了老师的生命体征,当然也有脉搏。可是老师的脉象十分平稳,就跟睡着了一样。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弄错了,但确确实实……没变化。”
岩渊明那看着沈画,微微叹气:“沈君,我的所有中医知识都是跟着老师学的,在对脉象的研究上,我当然无法跟沈君比,我也无法从脉象上检查出来老师大脑的病变。所以……我也不知道当时老师大脑的情况。”
“我认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先唤醒岛津先生。”r国大使馆的几人互相交流一下之后,一致地说道。
岩渊明那也点头:“沈君,如果我老师大脑没有病变的话,我认为就是您治好了老师的病。可是……这种治疗手段有副作用吗?会让老师醒不过来?”
顾深眉头微微一皱,他想要开口反驳,但他说什么的话,好像没有多大威慑力,也不足以让人信服。他想了想,还是没吭声,也看向沈画。
沈画:“他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目前我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岩渊明那像是没听懂一样,追问一句:“沈君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沈画点头:“对。我现在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岛津先生现在的确检查不到脑部病变,但我并不认为是你说的那样,是我治好了他。我给他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但也绝对不能治好他。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大脑病变,是没有人能治好的,只能控制。”
“可老师脑部病变没有了啊,这还不是治好吗?”岩渊明那问。
沈画摇头:“我不清楚,但一定不是我治好的。”
岩渊明那沉默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r国大使馆的那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开口说道:“那会不会是……误诊?连沈医生都说无法治好岛津先生的大脑病变,可现在岛津先生的大脑有的的确确没有了病变,那会不会是……从一开始,岛津先生的大脑就没有病变?是沈医生看错了,误诊了。”
岩渊明那皱眉,“沈君不可能误诊。”
r国大使馆的人说:“沈医生当然是非常厉害的医生,但是医生就难免会出现误诊,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医生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出现过误诊的情况吧。只要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都不成问题。”
沈画看了过来:“你说的那不是误诊,是对病情判断不明。如果病人的病情不稳定,症状不明显,或者是症状和其他疾病相似的话,医生没有判断准确也是很正常的,但医生会在接下来的检查和观察中,确定病人的情况。这不叫误诊。”
r国大使馆人的笑笑:“是,这不叫误诊,是对病情判定不明。沈医生这次应该就是病情判定不明吧。”
沈画眼神依旧淡淡的:“不,我对病情判定非常清楚。在我接诊岛津先生时,他的大脑的确就是出现了病变,符合他老年痴呆症的病变特征。”
“……”
大使馆的人皱起眉头:“那现在岛津先生大脑没有病变,您也说不是您治好了岛津先生的大脑病变……那,难道是岛津先生自愈了?”
沈画:“这一类的大脑组织病变不可能自愈。”
“……这些都不是,那您觉得,岛津先生到底是什么情况?”
皮球又抛给了沈画。
岛津先生这是什么情况?
顾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是棘手。
根本无法回答,怎么回答都不对。
沈画则是看向了岩渊明那:“目前岛津先生的情况不明,我的建议是留院观察,如果有什么情况再对症处理。”
岩渊明那:“但是无法明确我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对吗?”
沈画点头:“是的。暂时无法明确,需要观察之后再确定。病人的病情是肯定会反应到脉象上的,掩盖得了一时,掩盖不了一世。”
岩渊明那想了一下:“说句冒犯的话,沈君,会不会……和您给老师行针控制的方式有关?”
沈画挑眉。
岩渊明那说道:“您之前给老师行针,旨在控制老师脑部病变。也就是在您行针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老师就忽然昏迷不醒。刚才您和顾大夫一同给老师诊脉的时候,可曾在老师大脑之中发现行针控制的情况?假设老师的脑部没有病变的话,你们所谓的行针控制,控制的到底是什么?是健康的没有病变的脑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会不会就是老师昏睡不醒的原因?”
顾深一惊。
他面色也沉了下来,目光清冷地看着岩渊明那。
不得不说,岩渊明那点出了他刚才忽略的一点东西。
在刚才查探岛津友希的脑部情况时,他只顾着震惊于岛津友希此刻的脑部状况,确实忘了之前沈画行针控制的事。
这会儿再仔细回想……
好像,在岛津友希的脑部的确没有发现行针控制的迹象。
就好像师叔沈画从来就没有给岛津友希行过针一样!
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行针和用药一样都是有疗程的。
很多病之所以一开始要一□□针一次,后来改为三□□针一次,就是因为行针控制是有时效的,一开始控制的力道大,就需要一□□针一次,才能控制住病情蔓延,后期控制住之后,病灶被压制住,那么行针的效果就会延长,持续时间会延长,行针的频率也就会降低。
说白了就是,在控制的有效期内,探查的话是肯定能够探查到之前行针控制的痕迹所在的。
而岛津友希这明显还不到一个周期,应该是可以看到先前师叔行针控制的痕迹。
之前顾深给岛津友希把脉,介绍师叔行针思路的时候,就清楚地看到师叔沈画对岛津友希脑部病变组织的控制。
但是此刻,却看不见了!
为什么?
他刚才只顾着震惊于岛津友希大脑组织中找不到病变组织,忘记了控制这回事。
这会儿想想,越想越是吃惊。
就好像……
就好像岛津友希的病变脑组织,吸收了沈画用来控制他病变脑组织的脉气,然后,自行修复……
顾深眉头一皱。
他忍不住开口:“师叔,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岩渊明那和r国大使馆的人都看了过来:“是要讨论关于我老师的情况吗?我们应该有知情权,我老师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顾深抿唇。
沈画看了顾深一眼,又看向岩渊明那:“你觉得是我行针出了问题?”
“抱歉沈君,我并不是要质疑你,而是完全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性。我听说您在教导学生的时候,都会让学生画出脉路图……给我老师行针的人是您,您当时好像也没有画脉路图……”岩渊明那说。
沈画:“你是想看脉路图吗?”
岩渊明那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有脉路图,或许能更清楚一点,您说呢。”
沈画轻笑,点头:“医院如今的接诊量并没有超负荷,因此所有病人的救治同时也都兼顾教学目的。脉路图当然有,给岛津先生行针的脉路图,也有。”
沈画看向顾深:“从电脑上调出来。”
她又看向岩渊明那:“给岛津先生行针的时候,因为没有其他学生在,我就没有当场画脉路图,但在给岛津先生行针之后,我立刻就补画了脉路图放入电子病历之中。”
顾深从护士那边接过平板,在上面找到岛津友希的病历,点开加密之后,里面果然有一张脉路图。
沈画示意让顾深把平板电脑递给岩渊明那。
岩渊明那双手接过电脑,仔细地看脉路图。
沈画并未在意那么多,看了他一眼就说道:“我并不认为我的治疗出现什么差错,眼下岛津先生的情况虽然特殊,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我依旧认为,不需要那么着急,静待观察即可。”
r国大使馆的几位却是一脸不认同:“但现在岛津先生为什么会昏迷,原因还没找到。昏迷不醒对岛津先生又会造成什么损害,这都是不确定的。我们认为当务之急是让岛津先生先清醒过来。”
沈画:“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坚持自己的思路。”
r国大使馆的几人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人说道:“沈医生,您是医生,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医生敢说自己能治所有的病,您治不了岛津先生的病也不丢人,但还请您如实告知,方便我们给岛津先生转院。”
沈画挑眉:“你们要转院?”
r国大使馆的人点头。
沈画则是看向岩渊明那:“如果你们确定转院的话,可以签署放弃在本院治疗的协议,那么就可以走转院程序了,你们也要记得联系好接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