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第三百二十九章

“长老?”那少年弟子一愣,“长老不在房中吗?”

少年忽然一个激灵,“洛长老不见了?”

相较于少年的惊慌失措,何遇显得淡定得多。凭借药王谷的守卫,他还不担心洛青裁会出事。

何遇随口安慰那少年道:“别担心,青裁或许去齐老前辈那里了。”

那少年一想,好像也对,洛青裁确实挺爱往齐赫那跑的。他挠挠头发不好意思笑了起来:“是我太紧张了,让沈公子见笑了。”

何遇摇摇头,他的神色一片柔和,他看得出来,这名少年是真心关心洛青裁。

何遇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洛青裁。

这么多年,洛青裁的每一点成长,每一点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他真的觉得很高兴。

让少年回去休息之后,何遇也没有困意,所幸坐在院子里等洛青裁。然而这一等,就是一夜。

当何遇从冥想状态睁开眼睛,天已经有些亮了。他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洛青裁竟是一夜未归。

“这么勤奋?”看了一眼天色,距离大亮还早,何遇索性寻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开始练剑。

一套剑法练完,何遇觉得浑身舒畅。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何遇便提着剑去了齐赫所居之地。

远远的就看见守在殿外的两名弟子,何遇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道:“宗主怎么样了?”

因为白邈伤势严重,所以并没有将他送回拂云宗。一来路途过于遥远,二来则是齐赫的能力之强,只怕整个修真界再也找不出能比他更有资历的药修了。

那二人与何遇特挺熟悉的,打了招呼之后说道:“齐老一直在房中呢,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屋内也没什么动静,应该没事吧。”

何遇点点头,又问了洛青裁有没有来此。

其中一人回道:“洛长老昨夜确实来了,与齐老聊了半夜,到后半夜就离开了。”

后半夜?那算起来也有几个时辰了,洛青裁从齐赫那里离开后没有回去,那他到哪里去了?何遇随心头疑惑,但还是道了谢。

回去的途中,何遇遇到了洛青裁,一看到何遇,洛青裁愣了一下,很快走过来道:“师兄。”

何遇把洛青裁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确定他没受什么伤才松了口气,他拉着洛青裁被露水打湿的袖子,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遭了玖炎的毒手呢。”

洛青裁道:“师兄是特意来找我的?”

何遇拉着他往回春殿走:“嗯,你一整晚做什么去了,衣服,鞋子都湿了。”

“我……”洛青裁刚准备回答,就见回春殿内的两名小少年牵着小黑狂奔而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慌的表情,简直快要哭出来似的。

洛青裁道:“做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

“呼,呼。”其中一名少年喘着气道:“长,长老,沈公子,沈老爷子和福伯走了。”

何遇一愣:“什么?”

另一名少年道:“他们执意要走,我们拦不住。”说着将手里的一封信交到何遇手上,“沈老爷子让我交给你的。”

何遇拆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对洛青裁说:“爹跟福伯去三炎镇了,真是,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洛青裁道:“大概是怕你不同意吧。”

那两名小少年满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三炎镇是什么地方,还以为沈浩与福伯回老家了呢,便连声的劝慰何遇,说回家也好,药王谷虽表面上看起来安全,其实非常危险。

何遇点点头,并没有多做解释。他将那封信折好收进怀中,几人一同回了回春殿。然而他们前脚刚跨进大门,就有弟子急奔而来。

何遇认出此人正是守在白邈门外的人,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只听那人说道:“沈公子,洛公子,白宗主要见你们。”

这个时候,白邈要见他们?何遇心里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看了洛青裁一眼,只见洛青裁也是脸色凝重,怕是与他想的一样。

何遇当即不敢耽搁,带上洛青裁跟在那名青年身后急奔而去。

路上他向那名青年打听消息,但那青年也不知道屋内的情况,只知道齐赫交代他的时候语气很急。

“到了,你们快进去吧。”领路的弟子直接推开房门,示意何遇,洛青裁进去。

一跨进屋内,便嗅到了一阵苦涩的药味,那气味何遇,洛青裁已经很熟悉了。因为这些天他们经常到这里来。

但今日房间内的气味有些不同,除了浓郁苦涩的药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洛青裁道:“师傅。”

“哦,你们来啦。”齐赫转过身来,何遇注意到他正用一块湿毛巾擦拭身上的血污。

——那血自然不可能是齐赫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白邈。

何遇声音发哑:“师傅,宗主他……”

齐赫将染血的毛巾丢在一旁,起身道:“方才情况着实凶险,我真怕他就这么去了,不过还好,挺过来了。”

何遇走上前去,只见床榻之上,白邈面色惨白如纸,额上满是冷汗,他好像正在经历极大的痛苦,眉头紧紧皱着,就算是昏迷了也不能摆脱。

虽然何遇对药理不甚精通,但病危之人是何种模样他还是见过的。但他仍满含希望的问道:“师傅,您说挺过来的意思,是不是说宗主已经没事了?什么时候能康复?”

齐赫没有回答,只是轻叹了口气,随后拍着何遇的肩膀道:“你陪他说说话吧,刚才他还念着你呢。”

齐赫虽没有明说,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何遇的整颗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软弱的念头尽数从脑海中剔除出去,慢慢走到床边。

小声唤了几次,白邈的眼睛睁开了,他转动眼珠,看看何遇,又看看洛青裁,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们来了。”

何遇一把抓住白邈的手,低声道:“宗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白邈用极度虚弱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看着被伤痛折磨的白邈,何遇眼眶微微一热,白邈倾尽一生都在为修真界着想,这样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白邈的精神很不好,与何遇,洛青裁交谈了几句就昏睡了过去。

何遇接过洛青裁递过来的湿毛巾给白邈擦汗的时候,苏远之带着一阵热风卷了进来。

苏远之反手关上房门,对齐赫道:“我已经命人封锁了消息,还有拂云宗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传信了。相信谷平会知道怎么安排。”

房间内极度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齐赫叹道:“来不及了。”

齐赫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何遇等人却明白他表达的意思。——白邈的时间不多了,撑不到拂云宗那边的人赶到此地。

齐赫确实说对了,这天深夜,白邈忽然从昏迷中醒来,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甚至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从床上坐起来。

当时何遇已经有点瞌睡了,听到动静起身的时候正好对上了白邈布满血丝的双眼。

“宗主?你怎么起来了?”何遇一时没反应过来,忙伸手替白邈掖了掖被子,“渴了吗?是不是要喝水?”

何遇说着起身走到桌边,这短短的几步路已经足够他清醒下来了。

——白日里白邈还是病危的模样,到了夜间却如此精神奕奕,这很显然是回光返照。

何遇觉得自己拿着水壶的手都在颤抖,洛青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手掌覆在何遇手上,总算是帮他倒了一杯水出来。

洛青裁带着些微凉意的手仿佛起到了安抚的效果,何遇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白邈正靠坐在床上,目光慈祥的看着他们。

白邈并没有接何遇递过来的水,而是说道:“去请苏谷主,还有那位老先生过来。”

何遇点点头,洛青裁却按住他的肩膀自己走了出去。等到洛青裁从门外折回来的时候,白邈冲他招了招手。

洛青裁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知道前些日子谷平所做的事对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白邈拉着洛青裁的手说道:“你怨他,怪他,甚至为此脱离拂云宗我都能理解,我不怪你。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拂云宗亏欠了你。我也不知该做什么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我也不是想请求你的谅解……”

白邈说着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然后拉过洛青裁与何遇的手,将它们叠在一起,“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与书遥产生嫌隙。你们年纪小,以后的路还长得很,需要相互帮扶着。”

洛青裁心头微微一动,他看着白邈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声道:“宗主。”

因为谷平发起的拂云宗变故导致洛青裁灵力全失,很多人都以为洛青裁是心有怨恨,其实不然。

洛青裁虽有时暗恼自己失去灵力帮不上何遇的忙,但他心中从无怨恨。加入药王谷也是事出有因,与外界的猜测并不相同。

但这些话,洛青裁并不想一一解释,他只说:“宗主放心,我会的。”

白邈点点头,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了,随后苏远之搀扶着齐赫走了进来。齐赫一看到坐起身来的白邈,眉头就是一皱,而后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们来啦。”见到苏远之二人,白邈便放开了何遇,洛青裁的手,他先对齐赫表达了谢意,这才转向苏远之。

对于白邈的为人,整个修真界的人其实都十分信服,苏远之自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铁了心一口咬定自己与师傅元徽所做的一切没有错,但对上白邈目光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

出乎意料的是白邈并未有追究几日前在人魔边界所看到的药王谷众人的异样,他对苏远之拱了拱手,竟是行了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