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遇却没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爹,你进山了吗?”
沈浩点头道:“那是自然,好不容易碰到了,自然要进山去看看的。”
何遇与洛青裁对视一眼,低声问道:“那,爹你在山里可曾见到过什么东西?有没有碰到什么危险?”
“危险?”沈浩一愣,随后笑着对何遇道:“遥儿,虽然你现在学有所成,但也不能小瞧为父不是。不过是座荒山,里面充其量就是些野猴子,小妖兽,能奈我何?”
何遇心里着急,奈何沈浩一点都体会他的心思。
就在何遇准备挑开了直说的时候,福伯忽然道:“少爷,莫非那幽冥剑就被藏在那座山中?”
何遇总算是松了口气,他飞快的将那座“仙山”的由来说了一遍,并再次问了一遍他们在山中有无没其他发现。
福伯显然比沈浩靠谱多了,他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少爷,你确定这消息的来源属实?我与老爷在山中待了一天,并未碰到什么危险。”
听福伯这么说,何遇心下先是一沉,但很快又松了口气。
既然能被称之为山,那就说明规模很大,沈浩与福伯只在山中待了一天时间,没有碰到也很正常。
何遇甚至有些庆幸沈浩与福伯没有过于深入——在幽冥剑附近定然有诸多危险,若是沈浩与福伯因此受伤,这不会是他乐于看见的。
何遇叹了口气,此次三炎镇“神山”临世,他们没有把握住时机,是否说明老天爷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既然寻不到幽冥剑,那么要如何对付玖炎?难道像五百年前那样,再次将他封印?
可是现在白邈重伤,修真界大能死的死,伤的伤,年轻一辈的实力又差太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要如何制服玖炎?
一时间何遇思绪翻飞,种种滋味弥漫心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他略定了定神,起身说道:“爹,福伯你们一路辛苦,就在此地歇息吧。福伯,您的房间就在隔壁。”
福伯道了谢,欲言又止,倒是沈浩直接多了,他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回一趟三炎镇。”
幽冥剑能对玖炎造成伤害这件事在修真界不是秘密。年轻一辈可能不太清楚,但稍有资历的老人都是知道的。
对于沈浩的豪言壮语,房间内三人面面相觑。
“爹。”见其他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何遇终于说道:“那座山又不是一直在那里的。再者说现在过去了那么多天,山早就消失了。”
沈浩却没受一点儿打击,他极有条理的说道:“遥儿啊,你要知道,上次失手的可不只是我们。魔族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幽冥剑的事情,他们也着急的很。我想他们定然还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呀,我只要跟在他们身后就好了。”
对于沈浩的乐观性格,何遇挺羡慕的。
说起来他其实也挺乐观的,但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不敢再盲目的乐观了。
何遇回想了一下沈浩方才所言,发现也并非没有道理,但只有沈浩与福伯两个人去的话终究太过冒险,此事还需要多思量。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带了过去,沈浩又说到这些日子的见闻。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走,很快就到了饭点,沈浩与福伯就留在回春殿吃饭。
用完饭之后众人都去休息了,沈浩叫住何遇,“我们父子俩好几年没见了,留下来陪为父聊聊天。”
何遇点点头,他小声对洛青裁道:“你忙自己的去吧,我陪陪爹。”
沈浩与沈书遥这对父子其实挺奇怪的,他们很少见面,但父子间的情分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厚重。
洛青裁点点头,与福伯一同离开了。
“你跟你那师弟关系不错啊。”何遇正目送洛青裁离开,闻言便转过头来,就见沈浩靠在床上正看着他呢。
何遇嗯了一声,走过去拍了一下沈浩的腿,“要睡觉就把鞋子脱了。”
沈浩闻言果真就把靴子蹬了,他盘膝坐在床上,道:“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何遇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沈浩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与洛青裁的事情已经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
就在何遇准备将事情说出来的时候,沈浩慢悠悠的接道:“我儿受委屈了。不过你运气也不错,有这么一位同生共死的兄弟,这可是难得的宝藏啊。”
何遇:“……”一句话为什么要大喘气?
看着沈浩带着笑意的面庞,何遇在心中想到如果我告诉你,那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老婆,你的儿媳,你还笑得出来吗?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何遇坐在床边,偏过头看着沈浩。
与洛青裁的父母相比,沈浩看起来明显要年轻很多。这可能就是修仙之人与普通人的区别。
沈浩看起来还很年轻,身子骨硬朗,神采奕奕的。
在沈浩的身上,何遇想感慨一句时光流逝都做不到——因为与三年前分别时相比,沈浩根本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老样子。
父子二人彼此对视,沈浩伸手摸了摸何遇的头:“长大了。”何遇心头一暖。
沈浩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陪爹躺会儿。说说话。”
父子二人并肩躺在一起,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
沈浩这个人其实特别有意思,他不拘小节,在孩子面前也不会摆什么长辈的身份,很随意。跟他相处的时候,何遇觉得很舒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忽然就转到了三炎镇上。沈浩道:“遥儿啊,你知道为父对着那座山许了什么愿望吗?”
何遇:“什么?”
沈浩笑着说道:“我希望你早点成家,好让爹抱个孙子。”
何遇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爹,那可不是什么仙山,是座邪山还差不多,不可能实现愿望的。”
沈浩眉头一挑:“怎么不能。我的遥儿这么优秀,要成亲那不是非常简单的事儿?明儿我就给你张罗去。”
见沈浩还来劲了,何遇心中更是无奈,然不等他说些什么,沈浩就笑了起来:“逗你的。”
何遇:“……”作为长辈,他怎么那么无聊呢。
沈浩重新躺了回去,话音中竟有些沉重的味道:“为父四处游走,人界是个什么情况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可不是思虑那些的时候。”
见沈浩正经起来,何遇便问道:“爹,你是从何处听闻三炎镇有座山的?”
沈浩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道:“忘记了。”
何遇:“……”
“你这是什么眼神。”沈浩不满的瞪着自家儿子,“太过久远的事了,我哪想的起来。”
何遇算是明白了,他爹就是个不靠谱的,心里寻思着问他还不如找福伯呢。
沉默了一会儿,沈浩又开口道:“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去三炎镇,算是故地重游吧。”
何遇耳朵动了动:“爹,您以前去过三炎镇?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的事了。”沈浩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还是个小萝卜头呢,天天跟在一堆野孩子后面挖蚯蚓。”
看着沈浩皱起的眉头,何遇抽了抽嘴角,心说你还敢嫌弃?自己儿子才多大年纪,你就不管不问四处乱逛了,我还没怨你呢。
何遇当然没把这话说出来,他问:“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福伯也没说过。”
“嗨。”沈浩看了何遇一眼,心说你那时正是连猫狗都嫌的年纪,我当然要出去躲清闲。
沈浩当然不会把实话说出来,他含混道:“当时你跟着老福呢,我正好有事外出,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三炎镇。”
三炎镇在极北之地,何遇心说你顺路顺的真远。但这显然不是何遇关注的重点,他问:“那您见到那座山了?”
“是呀。”沈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都眯起来了,“为父运气不错吧。”
何遇一下子坐了起来,追问道:“那次你也进山了?”
“好像进去了吧。”沈浩思索了一会儿,十分心大的说:“又好像没进去。十多年了,我记不清了。”
何遇从床上起身向外走去,沈浩忙道:“唉,你干什么去?今晚就跟为父挤一晚吧。”
何遇觉得再跟沈浩待在一块儿,他会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来,忙道:“不用了,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扰了爹的清梦就不好了。”
何遇说着也不管沈浩的挽留,径自走了出去。
晚间夜凉如水,环琅天是看不见的月亮与星星的,何遇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一时不知该到哪里去。
回春殿的面积很大,有很多间空房,但何遇这几日一直与洛青裁住在一起。
现在沈浩与福伯来了,他们也只收拾了两间客房,其他房间都是空着的,何遇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说要不我还是到师弟那里去挤一晚吧。大不了明日早点起来就是。
反正这几日何遇的伤势好了一些之后,每日都是玩命的练剑。若不是洛青裁在一旁看着,何遇还真能一直不休息呢。
主意打定了,何遇脚下一转就去了他与洛青裁的房间,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静悄悄的,洛青裁竟然不在。
“这么晚了,到哪里去了?”何遇有些疑惑的退了出来,正准备去寻人,恰好碰到起夜的小弟子。
那名少年弟子睡眼朦胧的,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对何遇道:“沈公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何遇嗯了一声,问道:“你知道青裁到哪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