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好歹也官至御史大夫,满朝文官无不看他几分脸色,现下却还要夹在君主和大将之间左右周旋捭阖。
偏这位大将军还是软硬不吃的脾气,他真是好难做人。
苏言感叹着偏头看去,却见本该最有反应的人淡淡站在一边看着枯黄的苗圃花草出神,不发一语。
他走过去顺他视线看,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一只小兔子正蹲在还挂着雪粒的杂草中,短短的小腿一蹬,准备跳开。
苏言施施然开口:“裴将军不会是又瞧上咱们世子爷园里的兔子,要捉回去炖了吧。”
他可听说他一定要炖掉爷捉给公主的小熊的事,据说当时锅都支好了才被李公公带着人救了下来。
问题是那东西的肉听说柴的很,并不好吃,搞得他怀疑他这是在给爷脸色看。
裴倾脸色如常,全然不把他的打趣放在眼里,幽幽开口:“不比御史大人清廉节俭,家徒四壁,兔子本将军府上还是很多的。”
然后瞟了立在身旁的人一眼,“若大人实在嘴馋,本将军倒可勉强应允大人偶来蹭饭。当然,”他顿了一顿,“如果大人能换下这身破烂的官服,凑几个银钱买件新衣以视对宴主人尊重的话。”
话音未落果见苏言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他几眼,又低头查看自己的袍子。
虽然布料确实已经不再挺括,花色也被水洗地有些暗淡,但穿出来也还算大方得体,哪有他说的那么破烂,说的跟他十年不换衣服似的,这袍子他分明只穿了…
…只穿了三年而已嘛。
苏言默默把最后一句话噎回喉咙里,看着旁边人一身锦袍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势登时痿了几分下来。
其实文官月俸本还可以,奈何他早年欠下了不少债务,加上近来兼管战争后方粮草供应办事不力。
近几月不仅没有银钱入账,还自己花钱贴补了诸多军饷,每天抠抠嗖嗖过日子容易么。
像是想起什么,苏言不禁怒火攻心,脸色不那么好看起来,末了丧气地往栏杆上一靠。
说来这事旁边这人还是半个罪魁祸首,对着世子明示暗示什么别人供粮他不放心,一定拉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御史大夫来筹备粮草。
临邺属地内上至世家门楣,下至郡县商户,关系错综复杂,加上多年未战百姓排斥战事不交税粮,这差事当起来真是多方掣肘、多大的本事都施展不开。
正当几人各有心思不再发一语时,却见隋烨一身闲散公子打扮走来,信步走来步入凉亭。
高凳上大喇喇坐着的寇徊瞥见来人慌忙站起身,方才那气吞山河、看着任谁也甭想劝住的脾气几刻间没了声响。
几人均对隋烨行了常礼然后站在一旁。
“世子,蒋王使臣到城已经多日,您久也不见,我…我大军几万弟兄还在城外荒郊驻扎随时待命,这是战也不战?”
“况且…”
寇徊本还算平稳奏报,提及军粮时却再也掩不住不满之意,一个眼刀甩向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苏言,闷闷开口:
“况且,苏御史念叨了数月的百万粮草,我至今是一毛都没看到,就算世子想打这仗,怕是末将也不知道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