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岭连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等等。”他出声叫住了慕隐。
慕隐不急不徐的脚步顿住,回头道:“还有何事?”
江岭连道:“江延。”见慕隐似有不解,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道,“姓江名延。”
慕隐冲他做了个嘴型--“江延”?得到了江岭连的肯定答复。
他偏了偏头,重复道:“是的吧?那,阿延,在下先行一步了。”
江岭连被这句“阿延”刺激得不轻,在原地怔住了,半晌,才满面红光地掉头走了。
江岭连以一种慕隐绝不会见过的熟稔绕过一户人家的后院直取厨房侧间与正门之间的小道翻了个墙就差不多到了慕隐指定的仁和药房。
如果让慕隐来这走一趟,定是得多费上些功夫,更何况江岭连是“首次”出门,理应不会多熟悉地形,所花时间也得多上一些才对。
没法,谁让他没对慕隐说过他半夜常出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沾血的事还是别让他知晓的为好。
于是他进了药店,拎着两大把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药材——他一进店报上慕隐的名对方就给他无一遗漏地送上来了,还外加送两根小山药,可见慕隐的品行是极为端正的——在外面逛了几圈打算待到慕隐来此处找他,而不是返回原地去寻。
此间共计有三个少女冲他抛媚眼,一个在楼上向外眺望时与他眼神相撞甜甜一笑,若换做常人都要脸红心跳,四五个向他扔来女儿家的小首饰或几枝花,一得他回眸就纷纷捂着心作势要昏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姑娘都长得不错。
江岭连一笑,她们就跟着笑得花枝乱颤。
忽然,一个十分张狂的声音被强行灌进在场甭管笑还是不笑的人耳中。
“都给我让开点。”
江岭连闻声,回过头定睛去辨,只见一个素衣素服额前扎着白绫的少年,颐指气使地冲挡住他去路的人发号施令。
似乎在他眼中,在场所有人都挡着他的道了。
江岭连慢慢地眯起双目,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盛气凌人的家伙。
真是不清楚谁给他的资本让他自信高人一等。江岭连啧了一声。
周遭锣鼓声通天,江岭连回身随便拉过一个人问了时辰,把部分剑身出鞘的长剑给按了回去。
如果他想,这个少年已经死过两次了,第二次是五秒前,第一次是昨晚。
“不知你爹会不会气得诈尸呢,林缱。”
就连在他父亲的葬礼上也是愚蠢之至,就没想过给他爹积点阴德。可惜啊可惜,他只顾着赶人而不知杀父仇人近在眼前。
林缱发冠下所缠的素带嚣张地闯入人的视线,他眼神凌厉地扫视过同行的丧葬队,高声道:“都跟着紧些,一群废物。”他抬腿越过一个哭泣不止的女人,对一旁低头安顺的侍女模样的人道:“看着点,别让她为我爹哭得昏死过去,这样,就不好办了。”
那姑娘细细地应了一声,他一转身直接踢了道路右侧一小贩的摊位,对着惊怒交加的摊主道:“在家父的送丧路上卖这破玩意是作贱谁呢?”
之后,他无视他人或不满或恶心的眼神,将摆在摊主面前的布提起后审视一番,目光极其不屑,随手一抛,这块蓝灰色布连同上面包着的一切物品,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不远处的人流稀少的马路上,忽然疾驶而过的一辆马车将其碾过,三维的东西看起来变成了二维的。
那位不幸的摊主顿时开始痛哭,被林缱风轻云淡地忽视后哭得更为凄厉,一时说不清是他哭得惨还是林家夫人哭得惨。
没人敢上前去劝,哪怕没听过林家在这一带的威名,一看这队人穿的丧服布料皆是上品,识相的都噤了声。
江岭连不像应夙常自诩要严惩恃强凌弱之人,于是也只是抱臂看林缱做下一系列为人所愤的事,如果此时有袋瓜子,他早就嗑起来了。
笑话,若真的像他爹所宣扬一般要替天行道,到最后还不是因为搞垮了顾家被世人批作恶人?他可没那般闲心思去多管闲事。
所以当林家公子把矛头对准自己时,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作得不行的小少爷是找他的碴来了。
直到他身后的他曾经询问过时间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就看到林缱用手指着他,道:“你!叫你几遍了!你有在听吗?没听吧?!”
江岭连不明觉厉地慢腾腾地往前挪了一步:“这不是很明显吗?”他笑道,“我没在听啊。”
空气像在霎那间凝华了,将人纷纷定在原地,无人出声,无人走动,安静如鸡。
江岭连道:“饶命啊,走个神也有罪,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沉思了片刻,对脸色不善的林缱莫名其妙地说道:“还有,你谁啊?”
林缱耐心解释了一番他庞大的家业和广泛的人脉——那他就是傻。谁跟看不顺眼的人磨叽这些?他的眉毛高得要突破发际线,向江岭连逼进几步,轻生道:“我是谁?你不是清楚得很吗?”
江岭连再笑:“我凭什么要知道?你是当佛被人供了还是贴在床边辟邪呢?”
旁边有人吃吃笑了出来,被两个同样穿素缟的大汉一瞪,个个又都屏息凝神起来,有姑娘伸手想拉住江岭连,未果。
江岭连只觉好笑,一只手微微探出隔在二人之间以防林缱要近身做什么傻事,道:“哦对,我不信佛来着,所以你只能用以辟邪了。”
林缱怒目圆睁,语气却还是轻轻柔柔的:“你以为自己这样很厉害是不是?”
江岭连:“不,我本来就很厉害。以为自己厉害的只有你而已。”
林缱拨开两个护卫架在江岭连脖子处的刀,直视着他,突然学着江岭连笑了笑。这一笑,被他笑出了阴寒的效果。
众人皆是一震,有的已经往后退去。
林家在这处的势力就是这样,说一不二,无人敢违。
只有江岭连仍不当回事,他的眼中反射出刀锋的寒光,嘴上不愿停歇:“怎么?这就要动手动脚了?老子可是有……”
几个女性已经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