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道:“有劳帮主,然而还是敛由自个去罢。还有几个与我帮结下恩怨的待我一并处理,也是要去一趟的。”
江岭连看了看他,用手背挡住灼痛皮肤的日光,眯起狭长的桃花眼道:“说来。”
他这一去,便去了将近一年。
原来他只是想躲着江牧亭走,在山下住个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就算他再不想见江牧亭,也不可能把帮派丢下不管。
他在接连三日睡眠匮乏的情况下,甭提他身手多出众,体力也终是不支。
以至于被几个不死心的反咬一口,身上虽然因着红装不见血,浓郁的铁锈味却是避不开的。
他身后拖着一条几十米的血痕,隐约看到前面有人从房内走出,后面又有人落井下石地穷追不舍,他捂着嘴用力咳了两声,顿时血色沿嘴角漫散,浸入衣领。
前面那人像在焦急地询问他什么,他唇齿微张,声音细微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觉那个蓝色的身影在眼中遍处血红中分外突兀。
江岭连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可惜,还不知道这位小哥是何许人。
却不知那时那人确认他无碍后抱起他,对他轻声道:“初次见面,在下慕隐。敢问阁下尊名?”
江岭连醒来见四下安谧,不由警觉,看到自己不着一寸更是心中警铃大作,惊恐欲绝地忙着察看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奇怪痕迹。
没有。
他舒了口气,披着丝被就往床下跳。谁料面料实在不忍作贱,不小心勾住床角,他又一扯,再一拉,“呲啦”一声撕破了。同时撕破的还有江岭连的良心。
有人温声道:“莫慌,你身上伤口未好,莫要乱动。”那声音突然卡了一下,接着变得微不可闻起来:“衣物在这,你…过来取,我出去。”
江岭连瞪着睡意惺忪的眼看对方走出门,嘭地又躺回了床上,睡得天荒地老春暖花开。
江岭连是被剧烈的酸胀感给难受醒的。他一看旁边有个如玉公子,连忙摸摸自己有没有穿着衣服。
摸到关键部位都有衣料遮掩,他放心地把手放回了该放的位置。
他无来由心下一悚,惶急地一跳而起:“…?!”
他颤抖着道:“你你你…”
那人把手中的膏药放下,温和地道:“怎么了?别急。”
江岭连:“你你你…”他一脸往事不堪回首:“你换了我的衣服?!”
那人温笑道:“是。你先躺下…”
江岭连这才感到腰间一阵麻意,二话不说又躺了回去。
脸皮是什么?可以救命吗?不存在的,下一个。
他心想看光了就看光了,老子多大人了还都是男的还害羞个屁。索性坐实了不要脸这一名头,掀开上衣下摆,拉长着声音道:“这--里--痛--。”
对方笑了一声,道:“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江岭连顿觉背部凉意阵阵,被刀匕割开血肉的撕裂痛楚似乎也消弥了不少,他道:“江--哎哟,岭连,”他刻意嘶的倒抽凉气,慢慢地回答道,“江岭连。”
他按住对方的手,略转过头看着他含笑的双眸,呼吸几乎滞住:“你呢?”
那对眸像是闪了一下,接着又沉淀回固有的温润。
那人就着被江岭连握住的手,拿着药匙勾了两小勺某种配好的草药,用食指把涂在他伤口的药膏抹均匀了,才起身拨开他没脸没皮缠上来的手脚。
他走去窗下一个深棕陶碗端了来,道:“在下慕隐。”
江岭连夸张地大叫:“慕神医!”
慕隐按住他跃跃欲试的身子,一句话灭了他蠢蠢欲动的念头:“在下一凡夫俗子,只懂些土方子,下的却都是狠药,此药毒性强,因多种药材内毒素相克才有此良效。阁下可看--”他敲了敲被草汁晕成绿色的体钵,细声慢语地道,“乱动就不好了。”
江岭连立刻从善如流地不动了,挺尸挺得像个死人。
江岭连一直未曾提出要走,慕隐自然也不会赶他,就这样安心地流淌在平淡似水的日复一日中,打磨出斑驳的繁色,和暖地璀璨在外人不足一屑的朝往暮归中。
慕隐此次受托北去汴京,回来时拿出两件红衣,推到他面前,道:“试试。”
江岭连一愣,笑了起来:“莫不是先生特地去找绣娘做的?”
慕隐把发冠解下,用一条白绳将头发扎实,道:“顺路买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没有从正面否定他的猜测,应就是如此了。
江岭连叫道:“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先生等等我现在就去换。”
慕隐“哎”了一声,走出去把江岭连买的菜给洗了。
他坐在门前石阶上,旁边放着个盆子,把蛀掉的叶子挑出来择去。
就听江岭连在身后喊道:“先生你转过来看一下。”
慕隐把面前的菜盆推开,从善如流地回过了头,惊讶地道:“比在下想的还要好看上一些。”
江岭连一阵风刮到他身边,扯着身上的部分淡红薄纱乐不可支地道:“是啊,先生的眼光好嘛。”
慕隐端起一盆菜走去厨房,江岭连又叫道:“我来我来!先生你就歇着吧。”
慕隐一错身避开了他热情似火的熊扑,心有余悸地道:“不必。”
江岭连道:“让我帮个忙嘛,别那么小气。”
慕隐无奈地停下,道:“万一脏了衣服就不好了。你啊…。”
江岭连殷勤地接过他手中的食材奔向了厨房。
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些许时候。
慕隐不由得问道:“怎么了?还是让在下…”
传来江岭连闷闷的说话声:“先生你就坐着吧,别过来吧啊。只是…”他喘了口气,近似崩溃地叹了声,“这火要怎么点着啊?”
慕隐站在不远处,眼看着就要冲上前,道:“果然还是让在下来吧。”
江岭连义正言辞:“大丈夫一言九鼎,说了要做就不会半途而废。”
他捣鼓这九个鼎捣鼓了一个晚上,差点没饿着慕先生。
最后他满脸水渍地从厨房中钻出,喜孜孜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