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相对皆是静默。
只见江岭连的眉眼缓缓地舒展开,嘴角噙着一抹欢愉的笑,清风徐来,衣裾浮于空中柔和地飘漾开,恍似一丛罂粟隔着薄薄雾气陡然开放,一刹间洗净了纷乱铅华。
他立于风中,无声地轻笑着向那人伸出手,衣香鬓影晃荡似有昔人残梦的残像浮动。
蔚忱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江岭连,此时却睁大了眼,愣怔地想道——这该不是最初时江岭连的模样吧——该是这样的不含半分阴郁的笑意,堪比焦灼艳阳的灿烂。
"找到你了。"江岭连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痕,温笑道。
姑娘们方从"男神可能是江岭连"的震惊中回过神,"男神是个断袖"又给了她们一记重击,堪称惊天地泣鬼神,险些要昏过去。
这时她们的被伤得支离破碎的少女心才后知后觉地连同满眼眶的泪水一起哗啦啦掉了一地,这些姑娘心理自愈能力惊人,眼泪都还挂在脸上,还能抽出空子自发地一起鄙视萧寂。
不得不说现在考个试没及格就要跳楼的小姑娘心理素质真是弱爆了。
蔚忱:""
萧寂不动声色,只是从唇间吐出毫无感情可言的一个"嗯"字。
那么些姑娘激烈的眼神简直要把萧寂烧死。
江岭连不以为意地走到萧寂身旁,看着这人因自己的走近而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轻道:"我跟你走。"他轻喘了口气,眼角绽开不可想象的明媚色彩,"要赶我吗。"
萧寂偏过头去,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说"当然要",嘴唇嗫嚅数久,却迟迟未能说出,只是固执地不去看江岭连。
江岭连本来连"你赶我我也不走"这样不要脸的话都准备好了,见他不语当场就怔在了原地。眼底弥漫起流光溢彩的艳丽,使劲地咬着下唇,殷红得不知是血色还是唇色。
这时,阿洛飞也似的撞进了蔚忱怀里,眼泪鼻涕一起往他衣服上蹭,还紧抓着不放。
蔚忱无奈道:"放手。"
阿洛抓得更紧:"不放!"
蔚忱数十年没哄过孩子,他从来见到亲戚家的幼童都是敬而远之的,难办地扯了一会儿他的手,发现扯不开,只好作罢。反正衣服不是他自个买的,扯坏了找季财主报销就是了。拿别人的钱来哄个孩子,做这事的脸皮他还是有的。
阿洛求抱抱求关心的招没用,蔚忱直接把他晾那了,还双眼发光地直盯着江岭连。
――误会误会,蔚忱实则是盯着那对苦命野鸳鸯的,只不过阿洛心情不好,把萧寂这个黑脸给忽视了。他怒气冲冲道:"江唔唔!!!"
蔚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放在他肩上的手捂在他的嘴上,道:"别出声!"
阿洛:"唔唔唔!"
蔚忱只好捂得更紧了,差点没把他捂晕过去。
他就这样一副意欲绑架青少年的模样,半捂半拖地把阿洛弄出人群,一出来立刻泄了劲,自个蹲在石阶上喘着气,继续望着萧寂二人双眼发光。
阿洛:""
蔚忱不在意地摆摆手:"这里光线角度比较好,随便,别纠结了。"
阿洛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懑:"江——"
蔚忱:"咳——"
阿洛刚要开口,又听蔚忱:"咳咳咳——"
阿洛:"我——"
蔚忱:"咳咳咳咳咳!!"咳得跟机关枪似的。
阿洛:""
旁边一观望的小男孩惊惧地看了蔚忱一眼,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洛:"扑哧。"
那小男孩也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哭得上声不接下气,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蔚忱捧腹:"扑哧。"
阿洛:""他沉默了半晌,道",魏公子,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柳公子到了。江岭连瞒不了其他人了。"
蔚忱忙抬眼望去,人群上下哗然,无不神色惊惶,怒却不敢言。他从石阶上跃下,把阿洛扔下,人群正在向四周扩散,而他逆流而行,甚至从一位大娘眼中看到了见到英烈的眼神。
远远见着柳清郁站在二人中间,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江岭连脸色煞白,像刚才被蔚忱吓着的孩子那样退了两步,转而向来时路跌去,鲜红的腰带上下翻飞,很快地从所有人触目可及之地失去了踪迹。
便见柳清郁跪坐在地上,仿佛失了浑身气力,萧寂忽然将他拉起,向他耳语了句话,柳清郁才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蔚忱反倒停住了脚步。直到阿洛赶上来轻轻扯了他一把,他才恍恍惚惚地走了过去,忽然又想起江岭连昙花一现的笑颜,微微地觉得有些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