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苏梓鱼站在门口，看着夏天的车缓缓开远。她给程逸洋发了一条短信：“我在小公寓。”

楼道里的灯依旧是坏的，她摸着黑往上走，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黑暗的环境刚好可以掩饰她的泪痕和脸上的红肿。

冬天的夜，冷得让人心寒。此时的小公寓内，洗完热水澡的她一个人窝在小沙发内随意翻看着石川啄木的诗集，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她在等他，可他并没有回短信，也没有来电话。

玻璃窗映射出形单影只的模样，分分秒秒，皆是煎熬。

她说不出对于父亲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是恨。也许在心底里，她是理解男人的这种选择。也许在金钱和权力面前，爱情只是附属品罢了。十万元也许还不至于让你放弃你的爱情，那一百万呢？一千万呢？……总有一个数字可以打动你，让你犹豫，引出你人性中的阴暗面。一段爱情和荣华富贵放在天秤两端，你会选择什么呢？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不知自己窝在沙发上多久了，四肢早已经冰冷了。如果分离的话，那么为难，自己是不是还是主动离开更好一些呢？

挫败感袭来，她仓皇落泪，将身子缩成一团，脸埋在膝间。

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忧郁，打开门，昏暗的光线下映射出男人焦急的眉眼。他疾步走上来，一把拉住她。

她怔了怔，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的手。她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有些不知所措，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却已然出口，“如果他让你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换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背着身关上了门，看着她，笑笑，“现在呢，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夜凉如水，可他的手却那么暖。她想，自己真的很狡猾。也许早在一开始，她的潜意识就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就算放弃所有的一切，也不会舍弃她。她可以任性，可以无理取闹，反正他都会包容。除了他，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全然放心。

她的眼泪无声地留了下来，“你爸不会也和你断绝关系了吧。”

他将她拥入怀中，说，“那倒不至于。只是我签了好大一堆不平等条约呢。一直签到这么晚，手好累啊。”

“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回到家，却见灯关着，没见你回来，就直接出来找你了。”

“你可以充一会电，先给我打个电话也行啊。”她像个小孩子般地啜泣道，“我……我以为你……你不要我了。”

“都结了婚的人了，还这么傻。”他揉了揉她披散的长发，笑着哄她。他没敢告诉她，当他发现她不见时，他慌了神，没顾得上充电，就直接出来找她了。

“那……你是不是后悔了，现在才发现我这么傻。”她刚止住眼泪，眼里还噙着两颗小泪花，抬眼望他，“不过……本店不提供退货服务。”

他含笑道，“那只能怪我年少时眼神不好，只好认栽了。”

“你！”苏梓鱼气结。

“不过……这眼神已经不好了这么多年，估计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苏梓鱼转身，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困死了。你也快洗洗睡了吧。”

“好，马上回来。”说完，对她暧昧地笑笑，“你先暖床。”

水淋在身上，热气蔓延开来，他想起离开宅子时的情景。

程昱吸了口烟斗，骂道：“臭小子，有了媳妇，不要爹了？！你长大了，我管不动你了。以后啊，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吧。我呢，也该享享清福了。”

“爸……”程逸洋欲言又止。

“臭小子，你别以为我会这么便宜你。这些合同还是算数的，明天我会请人交给律师。你的老婆本，你自己赚！我这边可没资产留给你！”

“爸，你好好照顾自己。”

“哎，走吧走吧！我要休息了。”程昱摆摆手，示意他快些离开。他转身合上房门前，却听到父亲的一声轻叹，“最深不过初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