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复生

我偏要勉强 少菏泽 1554 字 2024-05-18

清河县在江南。

京官之外,进学的士子们都说江南是个做官的好地方,而清河县又是好地方中的好地方,因为世人皆知世家大族根基皆出于此,是列朝列代的风华宝地尽出人杰,因被先帝夸赞过是福地多年来赋税尽免,生活在此地的普通百姓也与有荣焉,嫁女娶妇都比旁的地方容易许多,是十分受人羡慕的。

虽说后来大迁徙的时候,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都向着更富裕更宽敞的地盘去各自安置了,却也没人敢不把他们的老祖宗安睡的故土不当一回事。天子之外,也就只有他们的先祖能让高傲的世家族长们低下头来,而年年带领嫡系回山跪拜的家主们将这习俗郑重地代代传承下来,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在这片比之相邻州县还小一些的清河县出任何问题,治理起来也就极为轻松,无论是谁来当这地方官都没什么区别。

若是有人想在这里动土,那就是在世家老祖宗的头上开口子。能经受得起百年大族冲冠一怒的人还不存在,何况清河县百官冢和千祖山中埋着的老家伙们后嗣中,有数十个大族还活跃在繁华的京城和中原江南地区,稳稳地坐着天子之下说一不二的位置,受世人崇敬,也无所不能。他们想杀的人,连天子都未必能保得住,当真倾一族之力来对付一个贪心太过的臭虫可以说是碾压之势。而为了保住老祖宗们的安宁,那些未必能在其他事上达成一致的世家倒是在这一点上早早联合了起来,一旦有人向清河县伸出手去,就会被迅速斩断,甚至灭门。

因而坐到了清河县县令这个位置上的人,哪怕不用特别治理,都能坐收功绩,在此处待个三年就能荣升回京,数百年来的考评都没有出现过上上等以下。毕竟此处有诸大族在背后坐镇,就是往年有民间作乱的时候都是不会被波及到的歌舞升平之地,仿佛天上人间。

没什么志向的纨绔子们在被家中严父痛揍斥责他们不好好进学为官的时候常常夸口要去做清河县的县令,因为在这里想要惹事都难,是塞到手里去镀金的功绩,三年一轮换,无论怎么看都是完美无缺的差事。纵然有时候要亲自去和那些大族打照面可能有些怵,但大族当然是更不希望在这清河县有什么没有必要的冲突的,因而在别处的傲慢于清河县中倒还收敛些,说起来也不是个什么大的隐患。

而现如今坐在县衙上美滋滋喝着茶看美人图的清河县县令就是纨绔子其中之一,毫无志向可言,没什么特殊才能,也不打算和任何人作对,只要过好自己小日子就万事足。清河县县令是个擅长明哲保身的人,没什么野心,新年的愿望都是少被大父责骂些,不要被扣家族分红让他没钱买花了,仅此而已。为此他都能放五十盏河间灯,心态平和可见一斑。

他能打败其他纨绔子,成功当上这个人人垂涎的清河县县令。不是因为家族势力过硬,也不是因为他本人才华出众惊艳世人,而只是当年王府那位和贺家旁支一位神仙打架,殃及了其他看好戏看得太投入的权贵家子弟打成了一锅粥。最后这些打得乌眼鸡一般的年轻人统统没成,大馅儿饼从天而降砸在了现任县令爷的头上,把这位心态乐观压根没敢出头妄想过的将军家庶子砸得头昏眼花,死皮赖脸地纠缠了他那位沉默寡言的父亲三日三夜知道了没人会和他计较就乐疯了,背着包袱连夜就上了路,做这逍遥自在的清河县县太爷到如今,方才一年半。

才一年半啊,他这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就是梦里因为这两年太过顺遂而心生不安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这人一旦倒霉起来能倒霉到这地步啊。

清河县县令听完师爷的汇报,眼前一片黑,胸腔中一片白茫茫,迟钝地喷出了一口茶在他最爱的那一幅美人图娇艳脸颊上,然而他也来不及去看了,一旦反应过来就立即连滚带爬摔出了县衙的门槛,狼狈地扶正了自己官帽刚抬起头就看到了那被师爷下令抬了回来的玩意儿。

要看不到也有点难,因为它就在他的县衙大门正前方。清河县的百姓们是很爱看热闹的,见多了世家祭拜公子风华,还能作为将来自夸的资本,有百利而无一害。然而这些爱看热闹的百姓没敢拦在那东西前面了,是都远远地退开了去,指指点点地望着,声音都很低,怕打扰什么活物的安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