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命

我偏要勉强 少菏泽 2194 字 2024-05-18

国师看着自己怀里被皇帝随手扔过来的包裹,把自己仙风道骨的胡子从包裹下面抽了出来,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打开一看,嚯!活的!

头发还潮湿着软软垂在脑袋旁边的小小一只婴儿,脸颊到手脚都红通通肤色还没变白,眼睛还没能睁开,但也很尽力地拧着眉头动来动去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了,是很健康活泼精力十足的一个男孩。

饶是国师如何稳重可靠,如何游刃有余,也没有亲自带过还不足人膝盖高的孩童,何况这还不是能自己活动的幼儿,是只能抱在怀里连路都不会走的婴儿?这没经验就是没有经验,国师大人从来都没必要说谎的,也从来不在没涉及过的地方为难自己。然而那厢年轻的皇帝丝毫没有接手过去的意思。

想想也知道,皇帝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是在冷宫长大,先帝除了先太子也就他一个孩子,后宫自他之后从来没有过婴啼声。而年轻的皇帝被国师带领众臣从冷宫中迎出来之后虽然也有后宫嫔妃无数,却一个子嗣也无,他这一生中怕是还没有见过什么婴儿这样的活物,看起来气定神闲,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自己的儿子才会扔给国师处理。

大齐皇室理应珍而重之的嫡长子——未来的皇太子,现在的皇长子,皇帝唯一的后嗣,这些名头统统冠在了还是个粉粉白白只会挥舞手臂发怒的婴儿身上。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当然不知道他身上背负了多少人的期待与重量,躺在国师大人老而弥坚的臂弯里,软趴趴地靠着他的肩膀,似乎非常不舒服,哼哼唧唧地喊个不停,像是在呼唤母亲的幼鸟。

皇帝仿佛没有听见自己儿子的细弱哭声,背着手将袖子折在身后,出神地盯着这个古怪的白茫茫一片仙境看了半晌,平静地转过头来问国师,“你说的不存在于朕江山之中的,就是这个鬼地方?”

他声音并不高,但有些最近才不加掩盖的威势透出来,像是冷风一样刮过,让国师怀里抱着的婴儿在哭声中突然打了个嗝儿,感应到他父皇压抑在平静嗓音下的怒火吓得忘了要哭一样,扭动得越来越厉害,让习惯摆出从容姿态来的国师头也疼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他胡乱蹬出来的小脚塞进包裹里去,才回答道,“嘉妃娘娘已经不在此处了。”

“你是说阿青已经死了?”年轻的皇帝绕着那看起来并不存在的屏障走了几步,在国师画出的界限之外停驻下来,大有往前进一步去试一试这仙境的意思,“是你算到阿青在此处朕才追来,从京城到此处不过两个月,侍卫们没看到他们从中出来,如今阿青不在这里,能去了哪里?”

“已经晚了。”

国师拍了拍怀中孩子小小的背安抚,想从他攥紧的小拳头里拔出他那宝贝胡子,然而小家伙握得太紧,他若是非要拿出来怕是又要惹这个根本不讲道理的皇长子哭号,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抬起头来恭敬地望向年轻皇帝黑如深潭的眼睛,“嘉妃一个月前还是在此处的,但如今她星象已经不在此世间了,也许与皇长子提早诞生有关。”

“朕不想听也许。”

皇帝转过身来看了看那皱巴巴红通通的健壮婴儿,冷笑了一声,“即便朕没有过孩子,也不会不知道四个月的孩子生下来不可能是长得如此健康——即使往长了算他也该还在他母亲的肚子里,再有四个月才会出生。若是太早脱离母亲,那是必死无疑的。

这是朕的儿子,他就能厉害到如此地步?他的母亲去哪儿了?”

他衣袖拂在婴儿圆圆脸颊上,没用手指去碰婴儿软得随时都会破碎般的柔嫩脸颊,只是专注地看着那红通通的婴儿不舒服似的把头转开,躲避他衣袖上对婴儿来说太过粗硬的金线,然而婴儿刚出生没多久,脖子还很软,想动也动不了多大一块地方,拧着小老头一样的眉头,几乎快要重新哭出来了。

皇帝看着婴儿像条毛毛虫一样委屈地掉下泪珠来,内心不能说没有丝毫怜爱和喜悦,那毕竟也是他期盼了许久的孩子。曾经他没想过给任何人孩子,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从还在腹中时就成为他迟早要解决的那些人武器。虽然一个人长大,他也少有像那些古诗中所说的孤单寂寞心性孤僻,因为他还有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