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你说阿青命里有一劫,应劫的正好就是那次出行的山崖,朕才答应你,好不容易把一无所知的阿青推下去让她好好先在下面待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鬼运气居然掉下去另外一个蠢人,让朕派去跟着她的人都无法现身护着她安全。”皇帝沉默了良久,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国师,轻声问他。
“是臣说的。”国师大人非常诚实地回答,年纪大了他对人情绪的感官其实也没那么敏感,但还是在这乍一听毫无问题的询问下还是头皮发麻,强行忍住了去摸自己头顶的白发是不是已经冲天而起的冲动。
“也是你说阿青已经身怀有孕,最好早日接她回来,否则她和皇子都会有性命之忧,朕也信你了。”皇帝挑了挑眉毛继续道,语气也平静,听不出什么具体的怒气。
“······是臣说的。”
“所以你现在告诉朕,朕还没来得及把她接回来,她和孩子已经消失了?还是消失在朕这个天下之主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还连带着那个一无所能的蠢人也一起消失了,朕永远也找不到他们除非他们自己找回来?”皇帝缓缓地从软榻上站起来,略低头看着已经垂下了眼眸装着出神的国师,最后还是笑出了声,“你是当真在耍朕,以为朕不会计较你一个扶朕上位的功臣?”
“陛下。”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并没有被这位天下之主终于倾泻出来的怒气吓倒,而是立刻正声回答,截断了他的话,“臣知道陛下一直不肯相信臣的本领,只当臣是碰运气才来辅佐陛下上位,但现在臣必须向陛下说明,臣并没有任何欺骗陛下的意图,臣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朕倒很想知道,所谓朕都不能找到的地方,存在于这个天下的什么地方。”皇帝完全收敛了笑容冷冷地看着他。他平日都是温柔懵懂的草包样,此时真冷起脸散出自己威势来,明明只是立在那里和同样在对面站着的国师说话,却生生显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来,与自幼接受帝王教育的先帝比较起来竟然更让人畏惧,总觉得那高贵里透出一股阴寒,是能把人的生死握在手心的威胁。
“陛下,那正是问题所在。”国师大人略略躬身对皇帝点了点头,神色间难得带了些厉色,神色不似作假,“陛下说得并没有错,这世上的土地都是君王所能到达的,唯有不是这个世上的土地才不能到达。”
“若是阿青不过是应了这个劫落入山崖迟早要被朕救回来,又为何会落入什么不存在于这世上的土地?”
皇帝并没有被他说服,手指轻抬软榻旁一根银色丝线弹出落在了那隐隐约约的灰色旁,扯出来一个被包裹在完整的灰色布料里缩成一团连头发都没有露出来一根完全看不清面貌的人来,谦卑又虔诚地跪倒在地上,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活生生烫烂过喉咙,句句带着破洞里漏出的风,“回禀陛下,那边确实失去了嘉妃娘娘踪迹。”
原还有所怀疑脸上带着讽刺的皇帝不可置信地看他,又看向还在那里安然地消除着自己存在感的国师,倒退几步,才咆哮出声,“朕不信!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把阿青给朕带回来!”